陈海山垂下头,轻声道:“韩大当家的,被乌兰察布盟巴音郭勒旗的塔拉洪台吉·卓力克图王,围剿并杀害了……”
唐枭如遭雷击,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他一个趔趄,重重坐在了身后那张官帽椅上。
紧接着。
哗啦——
椅子四分五裂,他整个人跌倒在地,一声嘶嚎:“大哥——!”
这几年,唐枭与陈海山、俞恩桂、崔成义他们都相处得极好,都知道他和‘蒙古王爷’韩苍穹的兄弟情义。
正因为这样,得到消息后,陈海山第一时间就过来通报。
大帅亲自去扶他起来,唐枭喃喃道:“蒙古人?不可能!肯定是苏联人,肯定是他们……”
俞恩桂连忙拖来一把椅子,让他坐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海山,你快说!”唐枭满脸泪水。
陈海山摇了摇头:“具体是不是苏联人,不知道!目前得到的消息,就是蒙人出的手,激战了一周时间,才攻进韩苍穹的老巢……”
张作霖说:“不是苏联人!这几年,他们虽说派遣过一些人,在内蒙秘密组建什么革命小组,但影响力有限,你要把重点放在日本人身上!”
三个人都惊讶地看着他。
唐枭不止一次听韩苍穹说过,苏联人找过他多次,目的就是想推他出来,让内蒙分裂出去。
大帅继续道:“去年,日本内阁召开了‘东方会议’,首相田中义一制定《对华政策纲领》,明确‘满蒙分离’方针!驻张家口的特务一批批潜入内蒙,以游历为名,接触各旗王爷,煽动‘复兴蒙古’野心……”
“韩苍穹既不配合日本,又不搭理苏方,成了最大一块绊脚石!”
“这件事,八成就是日本人干的!”
说完,他看向了唐枭,点了点头说:“振羽,去吧,我不留你了!”
唐枭起身立正,敬了个极其标准的军礼,颤声道:“是!”
当他大步走到门口时,就听老帅说:“好好安葬,这个仇,暂时你还报不了……”
唐枭停了下来,他要做的,就是回去拉上二十一师,管他什么这王那王,势必给义兄报仇雪恨!
他猛然回头,厉声道:“为什么?”
“这天,快要变了!难道你想挑起汉蒙争端不成?这不正是日本人想要看到的吗?”大帅几乎是吼出来的。
随即,目光又柔和起来,叹了口气道:“图王名叫达尔罕·巴图额尔德尼,是喀尔喀部后裔,封号塔拉洪台吉·卓力克图王,所以人称图王!此人今年才二十五岁,六岁袭郡王,十一岁晋和硕亲王,十七岁便开始管理其旗政务,联合各部,推行‘草原复兴计划’!”
“这小子熟悉儒家经书,擅长书法,研读喇嘛教经典,文化素养较高。”
“日本人巴不得他们和咱东三省起冲突,到那时,才能坐收渔翁之利……明白了吗?”
唐枭站在那里不动,一句话不说。
张作霖知道他又要犯浑,盯着他的眼睛说:“所谓‘国仇家恨’,为什么‘国’在前,‘家’在后?”
唐枭还是不吭声。
“去吧,路上好好想想!”
唐枭眼泪又一次滚滚落下,哽咽道:“是!”
他什么都明白,可就是咽不下这口气,走出暖阁,杜小山和刘铭他们都围了过来。
得知韩苍穹死了,刘二少爷顿时愣在了那里,好半天才喃喃道:“白瞎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啥会流泪,连忙偷着抹了一把,骂了句娘。
陈海山和俞恩桂往外送他们,两个人都劝他,千万不要意气用事。
回到大元帅府的澄怀堂,他默默收拾着东西。
拿出皮箱里一直带在身边的‘苍狼之息’,怔怔看了半晌,这才挂在了脖子上。
时间回到正月初八。
惨白的晨光,迟缓地淌进这巨大、口袋状的山坳,却驱不散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的绝望。
硝烟从大年三十后夜燃起,烧了七天七夜的浓重烟幕,并未因炮火停歇消散,还在死死缠绕着这片曾喧嚣祥和的营地。
寒风卷过,刺骨冰冷,却吹不散凝结的死亡气息。
铁器烧焦的煳味、火药呛人的硫磺,还有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混杂在一起,沉甸甸压在韩苍穹的肺叶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和窒息。
他拄着一柄沾满黑红血渍的厚背砍刀,立在山坳中央。
这里曾是唐枭他们烤着全羊,载歌载舞的地方。
他的蒙古皮袍早已破烂,被凝固的血和泥土染成近黑的深褐,一道狰狞的伤口斜劈过肩膀,翻卷的皮肉里,能看到里面的森森白骨。
韩苍穹环顾四周,目光犁过这片曾属于他、如今已成炼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