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华灯初上,大舞台已成修罗场。
复赛‘命题斗艳’。
秋实阁林媚儿一身亮银甲登场,红缨枪舞得泼风似的。
枪尖过处,舞台机关‘噗噗’喷出棉絮假雪。
“好一个玉面罗刹!”一声清朗笑声突然炸响,全场骇然回头,只见张少帅斜倚包厢雕花门,英伦细格西装敞着,露出里头法兰绒马甲。
“接着舞!”他扬手一甩,金壳怀表划着弧线‘当啷’砸进献花篮!
死寂。
俄侨席有人抽气:“瑞士联邦的百达翡丽!值三万大洋!”
林媚儿枪尖顺势指向少帅包厢,眼波比枪缨还艳,台下瞬间鼎沸!
朱文泰斜瞥了一眼唐司令,大吼:“我加五万!”
丰泰亿章恺直接抢过侍者托盘往台上泼:“十万!”
金玫瑰暴雨般砸向林媚儿,舞台积了层金屑,水牌数字疯跳至七十万时,张大下巴脸色铁青:“妈的,少帅抬举婊子,倒让唐枭捡了便宜!”
唐枭呵呵笑着去了张学良的包厢。
比赛继续。
少帅捧场,他是今天傍晚才到的,只通知了唐枭一个人。
南口军纪案终于消停了,他的伤也养好了,扶棺回到奉天后,以将军规格厚葬姜化南和唐海,并为二人修建了墓园。
唐枭这才知道,关押在京师看守所的穆春和王永清都已经出狱了,转任军事顾问,给了个虚名,退出了军界核心。
他没说什么,只是感叹,又被陈参谋长猜对了!
两个人嗑着瓜子,看着比赛,突听包厢外传来骚动。
外面传来吵闹声,一个穿旗袍的大姑娘,要往包厢里闯。
“军爷行行好!”她拽住警卫枪带,“我给少帅和唐司令献支舞!”
警卫推搡:“去去去,少帅和司令也是你见的?”
姑娘踉跄跌倒。
有人见到,惊讶说:这不是晓月阁的白牡丹嘛,第一轮就被刷下来了……
白牡丹爬着去抓包厢门帘。
警卫吓坏了,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往外拖,指甲在柚木地板刮出刺耳声响。
“司令?!司令?让我跳个《夜奔》,就一段……”
她尖叫着被拖进暗处。
张学良推开包房门,没发现什么异常。
“羽帅这儿,可比奉天戏园子热闹。”关上门,他呵呵笑了起来。
压轴是俄妓娜塔莎的‘火裙之舞’。
灯光调暗,她赤脚踏上转台,裙摆浸满火酒。
台侧的刘铭打个响指。
轰!
整条裙子窜起蓝火!
娜塔莎在烈焰中狂舞,金发飞扬如狮鬃。
东和利掌柜刘汉章看直了眼,哆嗦着喊:“十五万!这娘们是只火凤凰!”
中泰银行徐中一喊:“20万!”
话音未落,姚锡九把佛珠往桌上一拍:“三十万!”
全场死寂。
姚半街慢悠悠补一句:“给姑娘压压惊。”
台上娜塔莎火焰熄灭,白烟里她胸口起伏,冲他飞了个吻。
徐中一气得踹桌子:“老姚!你他妈存心跟老子作对?!”
姚锡九眼皮不抬:“中泰银行日进斗金,十万二十万不就是个玩儿?徐老板再往上加嘛!”
“好,四十万!”
“……”
子时二刻,唐公馆里。
刘铭又跑来报喜:“今儿,四百一十万!”
张学良抚掌大笑:“振羽,你这花魁赛应该每年都办!”
唐枭磕了磕烟袋,离军令状只差七十万。
“睡吧,都几点了!”他说。
少帅大笑:“好,睡觉去!”
他此次赴哈,此行随行人员极为精简,其核心随扈仅五人:
侍卫处处长兼副官谭海、卫队队长王以哲、卫队副队长刘多荃、咨议兼家庭教师王卓然,以及随从黎天才。
唐枭与谭海、刘多荃二人素有往来,故而相熟。
谭海,字恩波,年长张学良十岁,生于辽宁义县班吉塔村。
他年幼时父母双亡,曾以修鞋为生,后投身行伍。
他真正得张学良倚重,是自上海返回奉天之后。
谭海寡言少语,行事缜密。
刘多荃,字芳渡,奉天凤城人氏,时年二十九岁。
1923年毕业于保定陆军军官学校第九期炮科,是典型的科班出身之职业军人。
其人性情忠厚仁义,处事沉稳,深得张学良信任。
他是原卫队队长姜化南的同学,正是经由姜化南举荐,方至张学良身边任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