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洛琳【间幕】(一)
待动乱早日结束,这样姐姐或许就会考虑留下一位属于她自己的继承人,这孩子只要姓达德拉就可以,无论男女,父亲也不重要。只要是姐姐的孩子就可以。

    可是当风波终于结束的那天,女将军没有死在君主的战场上,而死在了教宗的阴谋下。

    我的姐姐,达德拉女爵,我最后的同胞血亲,死在了教宗对异己的清算之中。洛克教宗偏爱女孩,这不错,可是她的偏爱从来不会留给立场相对的敌人!

    达德拉女爵还没有留下孩子。所以爵位落到了幼弟的肩上。他敬爱的长姐死在教宗的屠刀之下,可是他却要把家产尽数捐献给教廷,才能换来保下性命的承诺。这位临时上任的家主,带着妻女惶惶地离开皇城,前往偏远之地——这是现在唯一还属于达德拉的封地了。他看着自己年幼的女儿,卡洛琳那时已展现出过人的天赋,可是这位无能的父亲,却为卡洛琳的聪慧而痛苦不已。

    他不担忧孩子笨拙,却害怕孩子聪明,又有野心。如果这是一个笨拙的孩子,那么大不了就让她在这偏远的封地上,度过平凡但安全的一生。可是如果这是一个聪明又有野心的孩子,正像他的姐姐,当她知道自己姓氏曾经的辉煌,她怎么会不想要重新挣回这一份荣光?

    卡洛琳,我的卡洛琳,我的女儿,你也要走上我长姐所行的道路吗?

    他还记得卡洛琳出生的时候,那么小的一团,窝在他怀里哭泣。她看上去那么脆弱,任何坚硬的东西似乎都能伤害她。哪怕卡洛琳现在已经长大了一些,她的手指依然还是那么软,他要把撕碎的面包片,放在汤里泡软了,才敢喂给她。我的女儿要经历多少付出和辛苦,才能变成我姐姐那样成熟的战士?卡洛琳怎么能经历那么残酷的磨砺呢?她怎么能去面对那么严酷的风霜呢?纷争现在结束了,可是谁能保证纷争不会再开始?当年幼的女皇长大,她不会想要拿回她先祖们的权力吗?还有那些与教宗合谋的贵族们,他们难道就永远一心吗?

    这些问题引起的波澜是致命的,只要卡洛琳想要重新把达德拉家的名声,写进光辉谱里,她就必须要面对这些致命的选择。他怎么能让卡洛琳去面对这些?他的姐姐,不也死在了谋伐之下吗?

    有时候,这位幼弟,脑海里也会不可控制地滑过幻想:如果当初姐姐没有继承爵位,她是不是就不会死?教宗的屠刀会对准家主和继承人,却从未砍向配偶与孩童。如果当时继承爵位的是我——如果是我,那是不是,也是我来替代姐姐去奔赴死亡?

    因此当妻子时隔几年,再次怀孕后,幸存的幼弟心底生出软弱的期望。

    如果这个孩子,同样是个女孩,那或许卡洛琳注定要去面对权力场上的艰险与荣光。可是如果,如果这个孩子,是一个男孩……那就让这个弟弟,代替他的姐姐,去面对那些危险吧……那就让这个弟弟,成为姐姐的保护者。只要卡洛琳在父亲死去之前,嫁入别的家庭,而不是自迎一位新郎,她就会失去继承爵位的资格,也不用再面对与权力相伴的危险。

    多幸运呀,他的第二个孩子,确实是一个健康的男孩。兰德从小就追在姐姐的身后,那么憧憬姐姐,他一定会用生命保护好她。

    卡洛琳静静地听完了父亲的故事。她有着达德拉家一贯的红发,上挑的眉眼也那么像她的伯母。可是她眼睛的颜色却随了母亲,一双紫玉一样的眼睛,而不是上一代达德拉姐弟的黑瞳。

    我不怀疑您对我的爱。紫瞳的达德拉女爵说,可是父亲,我不是伯母,兰德也不是您。

    而且,我也没有退路。您所幻想的退路,本来就是虚假的。

    嫁人生子,将未来完全寄托在弟弟和丈夫的身上,期望他们能在风波中永远正确,永远不抛弃亲眷,这样的退路,怎么会是真实的呢?

    我要的尊荣,绝不能仅仅通过婚姻来维系。您只是希望我把牺牲和责任全部留给兰德,让他替姐姐去挣这一份荣誉,可是我才是长女,我不会让我的幼弟,替我承担责任。

    ——那会很艰难,很危险,绝不轻松。

    ——可是那才是我自己掌握的人生。

    紫瞳的达德拉女爵,摒弃了一条看上去更轻松的道路,而走上了一条更加艰险的道路。

    在这条无数人都曾走过的路上,在这条无数人曾不得善终的路上,卡洛琳走得轻松又艰难。她已决心要为此付出一切,绝不动摇,因此比起那些瞻前顾后、犹豫不决的人要轻松很多。可哪怕下定决心,这也是一条十分艰难的道路。卡洛琳不是天生的阴谋家,她不喜欢和人戴着面具说话,不喜附和那些无聊的笑话,不喜欢装着金鱼的水晶桌,也不喜欢拔出杖剑,把锋利的剑尖刺进“敌人”的身体里。

    她不喜欢这些,可是这又是她必须经历的事情,她不能够停下。一旦她暴露出任何动摇或脆弱的神色,牌桌那些上衣冠整齐的野兽就会撕碎她,把达德拉的最后一点价值也敲骨吸髓。她加入了这场父亲曾尽全力阻止她参与的游戏,要么胜利,要么死亡。

    她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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