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猜对了。艾萨和黛利拉,前者是教宗一手扶持的平民神官们的代表,后者却是大贵族的发言人。他们相互视对方为眼中钉,却在教宗的制衡下,谁也奈何不了谁。如果这封信落在了黛利拉手里,女主教一定不会放弃这送上门的靶子——就算她知道这里面一定有鬼又如何?字迹是艾萨的,上面的权章印也是艾萨的。只要这两点是真的,就足够了。
齐亚十分庆幸,在小艾萨来到庄园后的第一天,艾萨就立刻更改了许多和本人相关的阵法。主教的印章锁在书房一个抽屉里。一天晚上,在大人们都安寝后,在小佩里的掩护下,小艾萨成功溜进了主教的书房,按着对自己的了解,找到了装着印章的小盒子,试图打开它,触发了警报。
这场事件的结果是,小佩里被父母扯着耳朵拉回家,禁足了好几天,此后再到庄园里玩,老伯纳德夫妇也一定会把男孩接回家。而小艾萨则直接被主教关了禁闭,恰巧到小齐亚来的那天,他才被放出来。
那阵子齐亚都不知道怎么劝艾萨消气,毕竟这孩子确实差点惹出大事。魔法师只能坚持,不能一天只给一顿饭,也不能每餐只有一小块面包和清水;关到回去绝对不行;体罚更不可以!齐亚本来觉得,只要时间久,进一步了解了未来之后,孤儿就能解除误会,但是现在艾萨斩钉截铁地要把孤儿关禁闭,齐亚深觉艾萨一定会更加被误解。
他想得没错。当魔法师带了一大堆点心和糖果,去看望小孩时,小艾萨只抓着他的衣角,着急地想要确认,大人身上有没有新的“伤痕”。
他一定很生气,对不起,齐亚。孤儿快哭了。他有没有迁怒你,有没有……又伤害你?
主教对此只冷笑,“他敢行动,就要做好失败的准备。他既然把我视为‘仇敌’,我何必和他多费口舌?”
“他还是个孩子,一个从来没有被人好好关心教导过,却会想要保护别人的孩子,好阁下。而且他误会的是你呀,你就不在乎,他把你想象得那么不堪吗?”齐亚无可奈何。
“我本来也不是什么善人,不是吗?”艾萨避开了恋人的目光,“如果他连接受这种程度惩罚的决心都没有,怎么可能保护重要的人?如果我真的是、他难道就没有想过,我会如何在你身上倾泻怒火吗?!”
“哦,我亲爱的……”齐亚心里一片柔软,“这是误会呀?你怎么会伤害我?”
“在他的假设里,我会。他该想到这点,更应做好完备的准备,一旦行动,绝不失手。”艾萨仍侧着头,轻声说,“我幻想,但从不希望,我会更早一点遇见你,齐亚。因为如果我不是教宗爱重的神官,只是一个普通的孤儿,我该怎么保护你?”
齐亚心里万千思绪,满腔柔情,最终都只能化作了一声叹息。从神官向他告白那个雨夜开始,魔法师就知道,这位青年不仅捧上了最柔软赤裸的真心,同时也赋予了齐亚摧毁他的权力。
可是我怎么能摔碎这么宝贵的情谊呢?艾萨在没有爱的冰原孤沼中长大,却为了我,奋不顾身地燃烧起来。他甚至不期望回响。当我主动亲吻他时,他脸上的表情是多么不可置信啊。艾萨不相信自己会得到齐亚的回应,他不敢相信,爱这么缥缈又美好的恩赐,真的会降临。所以神官才会那样患得患失,所以孤儿才会在看见那些痕迹后,对自己不择手段才获得了“爱”这件事坚信不疑……可是,爱怎么能是通过下作手段得来的战利品?
魔法师贴近不愿意直视他的恋人,在神官的面颊上落上一个吻。
魔法师弯下腰,在男孩光滑白皙的额前留下一个吻。他们刚刚已经把小齐亚送上了床,孤儿却站在卧室门口,紧紧抓着大人的衣角。齐亚不知道艾萨到底瞒着自己在孤儿面前添油加醋了什么,或者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又吓唬了小孩什么,反正自从小艾萨解除禁闭之后,他表面上顺从了许多。
可是他想方设法地避免小齐亚和主教单独相处,可是他现在看着齐亚的目光,依然紧张又焦虑。齐亚在心里再度叹气。他明白艾萨不屑和孤儿解释,也明白孤儿的猜测实际上刺痛了艾萨的心——社交界一直有类似的传言,而艾萨却只能默许,因为教宗可以包容主教把皇族当作玩物,却绝对无法容忍主教和皇族相爱。齐亚不在乎外名,艾萨却一直为此而痛苦。他放纵孤儿误会,刻意扮演恶人,何尝不是在倾泻对自己的怒火?
可是两边都是齐亚最亲爱的宝贝,哪一个磕碰到了都心疼。他无法劝说主教和孩子和解,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和孩子强调,自己对他、对艾萨的爱。
“虽然我说了很多次了,你也不信,但是我现在真的很幸福。”齐亚柔声说,掌心搓着小艾萨的脸,“我爱他,我不会爱一个伤害我的人,所以不要担心,好吗?我只希望你能快快乐乐地享受这个神奇的假期……我来的那么迟,都等到你自己一个人走完最艰难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