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宴·有风
了,早上这顿还在肚子里,吴举人已经开始猜测下一顿吃什么了。

    下一顿吃什么?灶房里也已经开始预备了。

    “鸽子蛋煮好了立刻过冷水,冷水提过来。”

    “别挡着道,柴草烧起来,得熏猪头的。”

    “罗东家,冰拿来了!刀头在忙着切肉,这长鱼等等再杀?”

    在净水里养足了几日的长鱼虬结在木盆里,肉醒筋活,腥味去尽,孟酱缸看了一眼在忙碌的方七财,又看了眼在调度一干人等的罗守娴,挽起袖子就要去拿杀长鱼的竹刀。

    “师伯,杀长鱼这事儿交给我,一会儿你还得杀鱼呢。”罗守娴拦住了他。

    那条七十斤的黄河鲤昨天半夜在城外码头上了岸,连鱼带水带缸足有六千斤重,正由六匹马拉着车往流景园赶,午时怎么也到了。

    要对付那么个大家伙,还得把它的脑袋拆了做拆烩鱼头,孟酱缸是得好好养精蓄锐的。

    孟酱缸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罗守娴已经捏住了竹刀,他也只能让开。

    旁人杀长鱼多是要用木钉将长鱼头固定,她却不用,只见她手提一条长鱼,捏尾甩头往冰上一砸,再提起来,那长鱼已经不会转身子了。

    以右手食指扣紧竹刀,手腕发力带刀自长鱼头下到尾端划开,整条长鱼已经被开膛破腹,流出来的血瞬间涌下,又被她提着长鱼淋到碗中。

    “崔管家这长鱼养的不错,肉紧,血留的多。”

    吃长鱼讲究的是要让血留在鱼肉里才好。

    崔管家半倾着身子赔笑:“是罗东家吩咐得细。”

    这时,院外面忽然传来了说话声:

    “您莫不是走错了地方?这边是灶院厨房,腌臜得很,不是贵人您该来的地方。”

    罗守娴抬头看过去,见一个极为高健的男子身穿织锦曳撒,腰间系着革带,下面悬着一对金鱼符,正站在灶院门外看向厨房。

    “我要寻的正是厨房。”

    那人的目光与罗守娴撞在一处,径直推开拦着他的孟三勺走了进来。

    老崔慌忙迎上去,他又不耐地摆了摆手,只看着院中的厨子们:

    “你们饭做少了,我来赴宴,并未吃饱。”

    罗守娴将手中的鳝鱼扔到冰上,擦了擦手才上前一步说道

    “客人没吃饱是我们禽行的过错,您且稍等片刻,立即给您上灶添饭,不知客人想吃点儿什么?”

    说话的年轻人手上还残留着些许长鱼的血,穿着简拙布衣,却有一副极好的相貌。

    来找饭吃的男人看了眼她的手,说:

    “你杀鱼很利落,这身手只杀鱼有些浪费了。”

    罗守娴轻轻眨了下眼睛,笑了:

    “蒙贵客夸奖,我不光会杀鱼,还会杀鸡杀猪杀羊,不光能杀还能做,只问贵客想吃哪一道?”

    “……不必有许多花样,能吃饱就好。”

    男人环顾院中,看见了成莲瓣形状的碟盏。

    “碗要大些。”

    他如此叮嘱,语气认真。

    “好,那我就给贵客做一碗炒饭铺上软兜,包您能吃饱。”

    说话间,罗守娴低下头拎起一只长鱼,又是一甩、一压、一划,将长鱼开膛破腹,扔在冰上。

    男人也不走,只在那儿看着。

    看着她杀了四五只长鱼,又开口说:

    “我饭量大,寻常宴上总难吃饱,劳烦了。”

    罗守娴只笑得恰到好处:

    “贵客真是客气了。”

    所谓软兜就是长鱼的背肉,将鳝鱼去骨之后只取黑色的鳝背,将鳝鱼略焯烫去外面的黏液切了段放在一边,站在案前的罗守娴又拿起一块去了皮的姜,压在指下以刀面推削成薄片再切成极细的丝。

    余下就是灶头上的功夫了。

    将火要到最大,猪油化在陶锅里,爆炒姜丝如金线时下软兜,待白肉吃足火气成了金黄色,有香气飘出,立即下酒、酱油和糖。

    袁家的大厨子潘七见这人一来崔管家连忙使唤了人去前院儿找人,就知道这个自个儿寻来了灶院里的年轻人不是寻常出身。

    在罗守娴炒菜的时候,他站在灶旁混似护法铁塔,还把装饭的差事从年轻人的手里抢了去。

    吃不饱是吧?

    来找厨子了是吧?

    铲一大勺,我再铲一大勺。

    饭也是刚炒好的,原是他们一会儿要轮换着吃的今日第二顿辛苦饭,葱花蛋末炒的是昨日焖熟的米饭。

    在将出锅的软兜上点了点香醋,罗守娴抄起陶锅,将之铺在了满当当的炒饭上。

    “贵客请用。”

    男人接过比自己头大的汤碗,面色都柔和了三分。

    “多谢。”

    前头园子里,袁峥得知了那位跟转运使同来的宣威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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