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嫣的脚步微微一顿,低下了头。
长廊里只剩下她们细微的脚步声在回响。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嘴角努力弯起一个弧度,笑容里混杂着释然的苦涩,“忘了的话……也好。那样……总不会难过了吧。”
……
韩嫣走后,不知为何大家仿佛达成了一种默契,都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关于她的话题。
东咏裴尤其谨慎。
他时刻留意着权至龙的状态,生怕触及他的伤痛。
素珍姐出事那天,他看见至龙回到宿舍时眼眶泛红。
当时他还不知情,随口问了句,“晚上和素珍姐吃什么好吃的了?”
至龙的神色瞬间变了,低着头就冲进了房间。
后来,他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一瞬间,他真切感受到了生命的无常。
然而,活着的人终究要继续生活下去。
他知道至龙一定非常难过,所以一直小心翼翼地关注着他的情绪。
但出乎意料的是,至龙看起来……一切如常。
他照常去学校上课,在公司练习,日程排得满满当当,和过去没什么两样。
仿佛除了那天的红眼眶,再无任何异样。
“这样也好。”东咏裴想,“世界离了谁都会转,人总要向前看。”
直到某个深夜,他起来喝水,路过权至龙的房间时,才隐约听到了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抽泣声。
他在门外犹豫了很久,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默默回到自己房间,当作什么也没听见。
第二天,至龙的神态果然又恢复了惯常的样子。
“那就这样吧。”东咏裴想。
既然至龙想维持这份“正常”,他就如同往常一样和他相处好了。
……
对权至龙而言,“nuna不在了”这个消息,最初是钝的。
像一把未开刃的刀,砸在心口并不果断,也没有什么血液喷溅,只有沉闷的痛感蔓延开来。
理性上,他明白nuna已经不在了。
这意味着电话不会再响起,短信不会再弹出那个熟悉的昵称,再也不会有人带着笑意喊他“至龙啊”,那个总是带着包容眼神看着他的人,永远消失了。
但情感上,他拒绝接受——骗人!明明才通过电话,声音还带着笑意!明明几天前才见过,她拍着他肩膀说“练习别太拼”!怎么……怎么一转身,就成“不在了”?
没有预想中崩溃的嚎哭。他甚至有些茫然,为什么哭不出来?
权至龙想,这根本不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会哭得歇斯底里。
正好,学校的功课很多,公司也安排了密集的练习,日程塞得满满当当。
他全盘接受。
忙起来才好,忙起来就不用思考,不去想,就不会想。
只是,有时到了夜晚,周遭安静下来,一旦他停下,闭上眼,那些过往和nuna相识相处的画面就不受控制地涌现。
然后,眼泪会毫无征兆地滑落,没有声音,只有滚烫的湿意蜿蜒过脸颊,渗入枕头。
但只要睡着就好了。权至龙想。
每天早上醒来,他又是一个“崭新”的人了。
日子就这样无声地流淌。
韩嫣的名字,成了房间里那头无人提及的大象。而他,用无尽的“忙碌”将自己一层层包裹。
几个月后,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午后。
结束了上午高强度的练习,身体的疲惫暂时压过了心底的空茫。
权至龙和东咏裴一起走向食堂,咏裴想吃中华料理。
权至龙占好座位,东咏裴就端着餐盘过来,笑着说,“至龙你看,麻婆豆腐,还有最后一份鱼香肉丝!”
权至龙点点头,摆好筷子,“确实很久没在食堂吃中餐了。”
他没什么胃口,机械地夹起一筷子鱼香肉丝送入口中。
熟悉的滋味瞬间在舌尖弥漫开来,记忆毫无预兆地被拉回到一年前的那个弥漫着音乐、食物香气和欢声笑语的夏夜。
他想起nuna当时说她特意找川菜大师学做的鱼香肉丝。
他现在已经知道nuna是公司的投资人了,那川菜大师应该就是食堂这位师傅了。
翻挑着眼前的鱼香肉丝,权至龙默默跟记忆中韩嫣做的鱼香肉丝比对。
食堂师傅做的,确实更规整,更“正宗”些,nuna切的肉丝要粗一点,木耳也大片些……
他忽然扯了扯嘴角,想笑,却觉得喉咙发紧,只能用力扒了一口饭,试图将那股突如其来的酸涩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