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厉声道:“如果哭有用的话,我的眼泪怕是比你多!”
卫青这疾言厉色的样子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吃了一惊,他们都没见过卫青有如此生气的时刻,刹那间全都呆住了。
还是卫少儿反应快,只愣了那么一小会儿便很快回过神来,伸出胳膊,扯了扯卫青的衣袖,劝解道:“别太生气了,你三姊她也不想的。”
“呵。”卫青冷哼一声,并不买账,“要不是二姊你处处替她遮掩,恐怕事情也不会闹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
卫少儿想反驳,却辩无可辩。她也后悔,早知道会这样,她当初就应该在得知翁主想要带走子夫时,把这事告诉母亲。
少儿沉默了,卫青扫视了一圈儿,见无人再阻拦自己,便出头当了回恶人,将矛头直接指向自家三姊道:“那个姓任的和你才认识多久啊,你怎么就敢和他……”
话太难以启齿,卫青咬了咬牙,才勉强说出口,“怎么就敢和他有了孩子?”
“这真的是个意外,我也是一时糊涂。”卫子夫还是刚才那套话,事实上,她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解释。
可这话用来搪塞别人尚可,于卫青而言,只会火上浇油。
“意外,意外!什么都能推给意外?那你就一直糊涂下去吧!”
忍无可忍,卫青豁然起身,拔腿就要离家。少儿大惊失色,起身抢先一步拦在门口:“你干什么去?”
卫青不说话,他倔强地看着二姊,强压怒火道:“我出去透透气。”
卫少儿知道二弟这回是气狠了,却不想放他离开。姐弟俩就这样僵持着,过了好半晌,终究还是身为一家之主的卫媪开口打破了僵局:“让你弟弟走吧。”
“阿母!”少儿不甘心地唤了一声,但卫媪并不动容,依然道:“放他走。”
卫少儿无法,只得听从母亲的命令,悻悻地从门口让开。
她刚一让开,卫青便夺门而出,没有片刻犹豫。
方才,卫子夫一直不敢正视卫青;现在人走了,她却像后知后觉一般,久久地盯着门口的方向,显得呆愣愣的。
卫媪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摇摇头,轻叹一声,对小女儿道:“别总站在那儿了,对孩子也不好,到一旁的茵席上坐下吧。”
“好。”卫子夫呐呐地应了一声,乖乖地按母亲的话做了。
她意志消沉地坐在席上,情绪十分低落。哥哥姐姐们有心安慰,可碍于母亲的威严,都不敢出声。
他们几个都能看出来,母亲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她此刻是有意冷落子夫。
家里的三个小孩子也能感觉到气氛不对劲,不敢再提要人陪着玩,只是安安分分地坐在角落,不声不响。
偌大的平阳府里,那仅能仰仗片瓦遮头的卫家人都浸在沉郁的愁绪里,眉宇间拢着化不开的阴霾;而坐拥府中最富丽堂皇居所的阳信公主,心头也像压着块沉甸甸的石头,说不出的憋闷。
寝居内,傅母林宫伴在公主身侧,耐心劝慰道:“动气伤身,您自晨起就什么都没吃,再为这个奴婢误了飧食,实在不值当。”
卧在床上的公主面寒如冰,“我哪里是气一个小婢女,让我生气的另有其人。”
她一字一句道:“我早就吩咐过身边人,有关卫氏的事,不可外传。怎么就这么巧?我刚把卫氏传唤到跟前,刘陵就来了?”
“这……”林宫赔笑,“左不过就是家里藏污纳垢。”出了什么吃里扒外的人物。
后半句,林宫并未言明,只是点到为止。再怎么说,刘陵也是堂堂翁主,是公主的族妹;虽说论亲近,还是自己这个傅母更近,但这种事多说多错,公主心里也有成算,不必由她多嘴。
见傅母说着说着没了音,阳信公主斜睨了她一眼,也不逼她,自顾自道:“刘陵在这府上也住得够久了,如今我都要回公主府去,她怎么还好总留在这儿呢?”
阳信话里有话,林宫在阳信还小的时候就跟在她身边,最是了解她不过,是以顷刻间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心中暗叹:这刘陵翁主可真是因小失大,为了那么个婢女,惹得公主不痛快,真是得不偿失。
但话说回来,这刘陵翁主与自家公主霸道的性子倒是如出一辙。
一个宁肯得罪尊贵的族姐,也要惩治自己憎厌的婢女;另一个则宁愿把自己的财产便宜了乡野村夫,也要恶心那位越矩的族妹。
真不愧是姓同一个刘的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