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履
    “无事,不必谢。”门者开口,语调恢复了最初的柔和,还带着点慈祥。

    他很受用父女俩对他感恩戴德的态度,还暗暗觉得自己今日做了一件善事,故而接下来的一切都变得畅通无阻。

    卫子夫和游鸿顺利地混出了城,但两人都很谨慎,没敢多言,等走到距城门很远的地方,才敢出声交谈。

    “诶,你那变声的本事,是跟俳优学的吗?”游鸿对此颇感兴趣,刚脱离兵吏的监控范围,便立即追问。

    “不是。”

    因与自己所学技艺相关,卫子夫难得耐下心,向他解释说:“是我师傅教的,她一直在平阳府上教习女乐讴歌音律。”

    “那她也是奴婢?”

    卫子夫摇头应答,不想深谈。

    游鸿很识趣,没继续问下去,但他的嘴闲不住,安静了没多久,就又开始喋喋不休起来。

    “无论如何,总算顺利出来了。笑一笑,别总这么沉着脸。”

    游鸿放缓了声气劝慰,末了又凑近些,用半开玩笑的口吻道:“你现在这模样,委实不大好看。”

    卫子夫瞥了他一眼,知道他是在宽慰自己,可听了他那“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话,又实在笑不出来。

    不过念及游鸿终究帮了自己,她还是慢慢牵动嘴角,认认真真扯出个僵硬、甚至带着点冷意的笑容。

    游鸿见了,夸张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不忍细看。

    如果说刚才沉着脸的卫子夫只是不太好看的话,现在勉强笑起来的她都已经称得上诡异了。

    “实在笑不出来就别勉强了,怪瘆人的。”

    ……戏真多。卫子夫垂眸,即刻收敛了笑容。

    接下来的一路,两人都很沉默。

    沉默着走了很远,沉默着被路上的石子和坑洼绊住脚,又沉默着踏过一个又一个土坡。

    而那些真正平坦宽阔的大道,是专属于帝王的驰道,芸芸众生不得行。

    约摸走了一半的路程,卫子夫要求停下来歇歇。

    不是没有继续走下去的力气,更非畏惧路上的绊脚石,而是很不幸,她右脚的鞋底被磨穿了,出现了一个不算小的洞。

    子夫倚在身旁一棵大树的树干上,眼神放空,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早知道方才在市上的时候,向游鸿再借点钱,买一双厚底的麻鞋或草履就好了,她想。

    面子都丢了一圈儿了,再厚着脸皮多借些钱也不算什么,总好过现在这样进退不得、活受罪。

    卫子夫有时候会厌恶自己的固执和不懂变通。

    何必为了守着那点儿可怜的自尊,自找麻烦呢?

    要知道,当一个人处在连最基本的衣食都难以自足的境遇下,尊严就变成了最无关紧要的东西。

    可现在后悔也为时已晚,不仅走出来这么远,天色还渐渐暗了,就算想折回去买鞋子也来不及了。

    长痛不如短痛,左右鞋底都被磨破了,脚底受伤也是迟早的事。

    卫子夫犹疑了一下,觉得赶路要紧,于是开口道:“走吧。”

    “走?”游鸿断然回绝,“我很累了,想再休息会儿。”

    “可——”可刚刚喊累的明明是自己。

    没办法,卫子夫还得指望着对方引路,所以只得忍耐下来。

    她心里生出了一丝不满,但游鸿没能体察她的心情,反而悠哉地要求她陪自己聊天。

    随着天色越来越昏暗,子夫终于忍不了了,偷偷白他一眼,劝道:“时辰不早了,快赶路吧。”

    游鸿我行我素,依旧慢悠悠的,“不急。”

    他舒坦地坐在地上,毫不在意地面的尘土,还仰头看向子夫,语气真诚地问:“你要坐一会儿吗?”

    卫子夫扭过头,“不用。”这是又生气了。

    一而再、再而三被甩冷脸的游鸿指尖无意识捻了捻袖口,讥诮道:“恕我冒昧,你对谁都是这般正颜厉色的模样?”

    “还是说,你一直记恨我的错算,让你失去了扶摇直上的机遇?”

    卫子夫的脸色微沉。

    见状,游鸿自以为看穿了她,变本加厉地出言讽刺道:“原来你的看透豁达不过作态,惋惜不甘才是本心。”

    “说够了吗?”

    子夫朝他的位置走近几步,反唇相讥:“我是惋惜,是不甘,但那又怎样?有错吗?”

    “我讨厌的是人,不是富贵荣华。要早知道会成今天这样,我怎么可能像缩头乌龟一样往后退。”

    言及此,她的眸中闪过一丝悔意,“左右不过跟男人睡一觉的事,总好过我被公主赶走,连家人都要继续为奴为婢!”

    “啊!”

    游鸿猛地惊叫一声,双手捂住耳朵,大声斥责道:“闭嘴!你年纪轻轻的,到底有没有羞耻之心啊!”

    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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