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哪一个呢?”
游鸿收起了方才的轻浮态度,转而摆出了一副为友人担忧打算的姿态。
这让卫子夫突然回想起第一次与他见面的场景,那时游鸿还总是横眉立目、带着几分高傲的样子;可等第二次遇见,他却已十分狼狈;到如今,游鸿这多嘴多舌的做派,更让子夫烦不胜烦。
这一连串的印象摞在一块儿,早把游鸿在卫子夫心里那点“隐士高人”的神秘莫测之感消磨得干干净净,半点不剩。
许是真被缠问够了,卫子夫坦白说:“勉强算后面那个吧,至于那人,你也认识。”
“我认识?”
卫子夫抬头看天,语调无喜无悲,“嗯,那天要教训你的那群人里有一个姓任的,你还记得吧?”
游鸿呆住了,安静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咧嘴露出了一个笑容。
“看我我的相术还是准的。”
“相术……”
卫子夫愣了愣,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上次分别时,他曾说自己会在三个月内行嫁娶之事。
而从那时到今天,不多不少,正好过了三个月。
想想没着落的卫青和大姊他们,卫子夫不由得感到心酸,她挖苦道:“要紧的事看不准,这种无用之事倒是准得很。”
“别嘀咕了。”
游鸿听不下去,他最讨厌别人质疑他的相术。
他瞪了卫子夫一眼,说:“老马尚有迷途时,更何况我,少揪着不放。”
“是,您是值得敬重的老马,您想知道的,我也全都招了,现在能让我走了吗?”卫子夫不想和他吵,也没力气再吵了,只想赶快走。
然而,游鸿这个没眼色的,也不知是真不懂看人眼色,还是故意装迟钝,竟又开始自说自话起来。
“好了,常言‘大方无隅’,你做下的种种无理行径,我不跟你计较了。这样吧,你站在原地不要挪动,我先去买件东西,等我回来,就带你去找任长卿。”
这走向出乎卫子夫的意料,她不免疑惑地问:“你能找到他?”
游鸿谦虚笑笑,“人不一定找得到,但他家我还是找得到的。话说回来,这还有你的一份功。”
他顿了顿,侧首盯住卫子夫双眸,加重语气道:“之前忘问了,是谁教你编排我被父母赶出家门,无家可归的?”
“我……我当时也是不得已,才这么说的。况且你刚才不也编排了我一通?”
想到自己之前胡乱编造出的谎言,子夫的面上多了几分窘迫。虽然她早就练了撒谎不打腹稿的能耐,但被当事人戳穿的时候,难免还是会生出几分无地自容之感。
好在游鸿也没有深究的意思,只是不咸不淡地刺了卫子夫一句,“好吧,那就当扯平了。”
讲完这句,他又转回正题,继续解释道:“任君心善,听信了你替我求情的话后,不仅帮我解了围,还收容了我几天。”
卫子夫:“将你收容在他家?”
“对。”游鸿轻点了下头:“他家在槐里义乡,不算很远。”
槐里……卫子夫垂眸沉思了起来。
要是别的地方,子夫可能不太了解,但槐里她还真知道一二。
槐里县不仅地处长安周边、是关中的核心县域,更人口稠密、富庶非常,除此之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当朝皇太后,也就是皇帝的生身母亲,正出自这里。
连太后同前夫所生的女儿金俗,如果不出意外,此时恐怕也还在槐里做农妇,尚未被认回。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令子夫感到忧虑不安。
她有些害怕,怕自己会碰上金俗,更怕自己本就不算平静的生活会因为金俗而再起波澜。
子夫不断地安慰着自己,槐里毕竟是一个地域广大的县,还管辖着许许多多乡里,不会有那么巧。
就这样自我开导了许久,她的心情才恢复如常。
等子夫想起来询问更多问题时,却发现游鸿早已趁她没注意走远了。
卫子夫很犹豫自己是否该站在原地等待,按她最初的计划,是想直接寻去那家酒肆的。
但话又说回来,若有别的选择,她本也不愿去叨扰任长卿的姑母。
以她的身份和境况,任长卿肯冒着风险、好心帮她圆谎,就已是很难得的了,未必会真把有关她的事告知家里的亲人。
在给别人多添些麻烦,和自己多受点辛苦之间,卫子夫纠结着选择了后者。
她艰难地做出了决定,不过,有了决断,并不代表往后就会一切顺利。
卫子夫低头,看了眼脚上穿的鞋,这就有一个难题摆在她面前。
鞋子是双皮履,原该适合外出行走,就是鞋底太薄。
若能始终走在府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