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鸿把乞儿的顾虑看在眼里,略微一思忖,便从钱囊里摸出十文钱递了过去。
“大兄,小弟绝无他意,就是想多寻条挣钱的营生罢了。您这次不便开口,那也无妨,只求下次再有什么生钱路子,能多想着小弟。”
“这可不能要。”
乞儿不好意思收,把手背到背后,一个劲儿地往后退。
可不知是拒绝的心不够坚定,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拉扯推搡了两个回合后,那十钱还是被他牢牢攥在了手心里。
既然钱都收了,再藏着掖着可就说不过去了。
乞儿讪讪一笑,低声解释道:“我哪有什么路子?这次也不过是受人指使,替人奔波罢了。”
闻言,游鸿做洗耳恭听状。
乞儿也不拖沓,干脆利落地把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我们这种身份,你这段日子多少也了解些了,无论什么事,从来不是一个人能做主。”
“嗯。”游鸿点头。
的确,这些四处游荡的乞儿,表面上看起来形单影只,实则背地里拉帮结伙,与其说是可怜人抱团取暖,倒不如说是一帮闲散之徒纠集在一起霸占一方地盘。
然而,有人的地方就难免要分出个高低贵贱,乞儿们自然也不例外。
不同地盘的乞儿各有头目管辖,眼下这个与游鸿站在一起说话的,正是其中一个小头目的跟班。
想当初,游鸿为了能在这儿过的顺当些,着实费了一番心思巴结他,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我也是刚刚才得到消息,说有人让我们帮忙找一个女子。”
“哦。”游鸿微微扬眉,“是什么样的女子呢?”
乞儿挠了挠头,犹疑道:“好像是身上戴着块跳舞人的玉佩,头上还有金簪,还挺别致的。”
游鸿不动声色地追问:“那此女是美是丑、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找到了,又有什么好处?”
“长得应该不差,听说是个瘦高个儿。好处嘛……还能有什么,无非是多给几个钱罢了。”
“原来是这样。”
游鸿怪道,“只靠这几样含混的特征找人,岂不是水底捞针?”
“可不是嘛!”乞儿也摸不着头脑,“但谁知道呢?看这上心的架势,保不齐过两天就有画像了。”
“麻烦。”游鸿低声叹了口气。
乞儿没听清,凑近了些问:“你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待会儿该怎么哄我那个女儿。”游鸿随口敷衍道。
乞儿一阵无语,也懒得再跟对方掰扯这等言行举止是否有损大丈夫威严的高深问题,转身就要离开。
见他要走,游鸿没挽留,只虚情假意地往前送了几步,就回到了自己原先呆的地方。
女子在此处等了他许久,一见他回来,立刻迎上前开口询问:“打听出什么了吗?”
游鸿直视着眼前的女子,沉声道:“你猜得没错,刚才那人,还有之前那些人,确实都是在找你。”
果然,女子一听这话,心里顿时七上八下的,久久不能平静,连对方打听消息时是如何编排自己是他女儿的事儿都没心情计较了。
喧闹里,她攥了下衣角稳住心中焦躁,紧接着,抬手就去拨正歪斜的笠帽帽檐。
忽有寒风袭来,笠帽彻底倾斜,不仅弄乱了女子的鬓角,还令她的大半张清丽面容骤然暴露,定睛一看,不是卫子夫是谁?
站在她身侧的游鸿将这幕尽收眼底,只觉眼皮猛地一跳,忙伸手一按,将笠帽牢牢地拍回了卫子夫头上。
卫子夫冷不防被他拍了下脑袋,甚觉吃痛,还没等说话,游鸿就抢先指责:“能不能警醒些?明知道有人点名搜找你,还这么大意?”
“我不……算了。”
卫子夫知道他是好心,不想多争执,便好声好气地应下:“我以后会多加小心的。”
游鸿对她的回答很满意,脸上露出了颇为欣慰的神色。
不过欣慰之余,他也没忘了问正事。
“你究竟招惹了谁?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卫子夫默了一瞬,缓声道:“我还得再想想。”
原本,她是打算先去任长卿姑母的酒肆找人的,可现在这情况,酒肆是不敢再去了。
长安人海茫茫,她也找不到任长卿,要真没别的出路,她只能去官府打听任家的籍贯了。
毕竟自己如今已是对方的奴隶,总得找到主家才是,不然岂不成了逃奴?
想到这儿,卫子夫忍不住咬了咬牙。
她这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反倒更勾起了游鸿的好奇心。
“很为难?要不我好人做到底,送你一程,把你送回侯府,不然也太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