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们都觉得他们俩奇怪,但见两人一个眼神阴鸷,一个虎背熊腰,都不是好惹的面相,便不敢得罪,只匆匆走过就算完了。
一会儿功夫,约莫就有七八个人经过,其中有两三个女子,但都是些穿戴简朴的中年妇人,和侍女说的对不上号。
不过豫孟并不灰心,无论怎么说,起码能见到活人了,这就比刚才那清冷模样强。
他一边想着侍女说的金簪和玉佩的样子,一边留意着往来的行人。
皇天不负苦心人,在将近两个时辰的等待后,豫孟终于发现了一个头戴金簪的少女。远远望去,少女的长相似乎还不错,与侍女描述的模样比较吻合。
长安虽为天子脚下,但容貌出众且能戴着贵价首饰出入街市的女子其实不多。
豫孟暗暗觉得少女就是自己要找的人,却因没看清对方腰间是否佩着最具标志性的玉舞人而感到犹豫。
可那少女脚步极快,豫孟就迟疑了那么一会儿,她就走出了很远。
这下豫孟没功夫再计较了,想想侍女许诺给他的钱财,他紧了紧拳头,嘱咐弟弟一句:“留意路过的年轻女人”后,便拔腿追了上去。
豫季远远目送着兄长跑走,待对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他才转过身。只是心头莫名烦躁,忍不住踢了一下柳树的树干。
打从一开始,他就不同意兄长为了钱财接这个脏手的事。倒不是他多讲良心,而是怕出意外。
虽然以前也没少做打家劫舍的勾当,但是像绑架大户人家婢女这样的事,两兄弟还真没敢干过。
诚然,富贵险中求。侍女事前给的定金,还有她许诺的事后报酬,都丰厚无比。这笔钱足够兄弟俩置办一所房产,再宽裕地过几年清闲日子。
可即便如此,豫季的心还是不安。
有时候,贵人身边受宠的奴婢,不,哪怕是受宠的猫猫狗狗,都要比一个庶人的命更值些钱。
豫季做过的恶有一箩筐,哪怕是杀人他都不放心上,可唯独不敢逾越那条看不见的、却能划分高低贵贱的线。
万一出了差池,他们兄弟二人被关入牢狱,自己的身子骨倒还能在狱吏手下撑几天,大兄又该怎么办呢?
为了摆脱冬日的寒冷和长久以来的窘迫生活,豫孟如今已经彻底掉进钱眼儿里了,为了钱,他是什么都能做的;可豫季却还保有三分理智,总想着及时收手,回头是岸。
有了这念头,他对寻人之事就更不上心了。果不其然,他终究没辜负这份“懈怠”,眼睁睁看着人从眼皮底下溜走了。
不过,他的粗心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卫子夫更得庆幸自己眼力过人,能隔着老远,就看清这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刚开始,她还没想太多,只觉得这两人可能是寻常的盗贼,顶多做些小偷小摸的事。
由于几个月前刚被偷过钱囊,卫子夫因此格外小心。
撞见这样形迹反常的人,她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还取下头上和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收进怀里,打算等那两人走了再离开。
可左等右等,等的卫子夫全身都冻的有些发僵了,还是等不到对方离开。
直到日上三竿,往来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子夫实在熬不住了,便壮了壮胆子,打算跟着行人一起走。
她刚踏出半步,就看见那个矮个子追着一个女子跑了,高个儿则留在原地,动作凶猛的踹树,看得人胆战心惊。
这两人的行径让子夫感到很古怪,甚至怀疑他们就是冲自己来的,可偏偏没有任何蛛丝马迹能佐证她的猜测。
不安的情绪越来越强烈,她在原地思索片刻,到底还是决定出去。
原路折返已不可能,即便回去也没有地方收容她,总这么躲藏着终究不是办法。
打定主意,子夫便亲手将头发抓得微显凌乱,随即低下头,脚步沉稳地向前走去。
待经过豫季身边时,她面上波澜不惊,那缕缕不易察觉的忧虑,早已被妥帖地隐藏进眼底。
豫季没有察觉到异样,只是隐约看出子夫是个年轻女子,随意打量了几眼,见她头上身上没有任何饰品,便没放心上,更别谈仔细看长相了。
就这样,卫子夫成功摆脱了豫季的视线,一溜烟跑掉了。
她不敢停歇,一路朝着任长卿姑母经营的那家酒肆跑去。也幸好她还记得这家酒肆的位置,不然还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任长卿。
其实,直到现在,她也不觉得自己和任长卿有什么实质关联,顶多算是两个倒霉蛋,被意外凑作堆罢了。
如果对方好相与,子夫就打算先在他家落脚,老老实实地做几年奴隶,之后再慢慢筹划脱离奴籍的事。毕竟奴隶的口赋是庶人的一倍,对方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应该也不会长久留着自己。
要是不好相与……
那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