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见屋内只有谢元提和盛迟忌,很是不悦地皱了下眉:“怎么没人伺候?”

    谢元提行了一礼,语气平和地回答:“七殿下不太喜欢被人看着。”

    这个小变态,应该也没那么强的暴露欲。

    盛迟忌草草地捂好了外袍,听到他这么说,望过来的一眼稠暗难明。

    好在盛迟忌负伤,建德帝也没叫他起来行礼,望着他因失血过多苍白的脸庞,语气放缓:“你五哥这次放肆过头,父皇会为你主持公道。”

    说着,沉下脸色:“他从小被母妃和母家人哄得无法无天,脾气骄纵,行事恣睢,今日竟敢这般损害皇家颜面,残害兄弟,朕不会轻饶了他,定要他吃个教训!那些个在他耳边吹风的人,朕也一并处理了。”

    听起来不像是要主持公道,更像是对高家忍无可忍了。

    上辈子高家败落,有自身作死,也有谢元提和盛烨明的掺和,所以他知道些高家做的阴损事。

    沾着高贵妃得宠的势,高家贯来跋扈高调,诸如表兄当街纵马打人、舅舅强迫良家为妾的琐碎小事,数不胜数。

    他们现在身处的这处美轮美奂的园子,也是强占土地得来的,那几个倒霉鬼的尸体大概都在乱葬岗被野狗分食完了。

    御史参了不少本,但建德帝以往都是睁只眼闭只眼的。

    建德帝兀自说了通话,盛迟忌都绷着脸没吭声。

    哪怕知道他受了委屈,但见他这般落自己的面子,建德帝心里还是微微不悦:“罢了,朕还有要事,得先回宫处理。你身上有伤,不便行动,先在宫外修养几日,好些了再回去。”

    说着望向谢元提,脸色又缓下来,心里可惜这孩子不是姓盛:“元提,你最是稳重,叫朕放心,便由你来安顿照顾七殿下吧。”

    天子毕竟是天子,腿折了也不能坐着送圣驾,盛迟忌沉默地缓缓起身,低下眸子:“恭送陛下。”

    满身是伤,腰背却挺得笔直。

    谢元提站在后面,望着他的背影,晃神发怔。

    今日见到盛迟忌面对那只老虎的背影时,一些难以磨灭的记忆不免涌回了脑海。

    是建德二十一年,秋猎时的事。

    那次秋猎,建德帝亲自进山狩猎,其他人自然不得不跟上。

    有机会在建德帝面前得脸,盛烨明兴致很高,和谢元提商量各自领队,分开狩猎,晚些带着战利品会合。

    谢元提自小修习君子六艺,骑射俱佳,领着一队人进了山。

    察觉埋伏时已晚,某些人不去刺杀三皇子,更想要他的命。

    手底下的人死的死伤的伤,谢元提没盛迟忌那一身彪悍的武艺,脱逃时落了单,还时运不济,撞上只觅食的老虎。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最后要命丧虎口,正认真思考要不跳下山崖,好歹保个全尸,盛迟忌忽然出现,一身利落劲飒的骑装,鲜衣怒马,提着把沾了血的刀,挡在他身前,面对着山中猛兽,也毫不畏惧退让。

    谢元提望着他修颀挺拔的背影,少见地怔了怔。

    那时盛烨明和盛迟忌在建德帝面前都是红人,双方你来我往,暗中争斗不休了快两年,谢元提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见到盛迟忌,更没想到盛迟忌会挡在他面前。

    那只老虎瘦骨嶙峋,估摸着几天没进食了,但一口獠牙尚在,比今日关在笼中的老虎更为凶猛。

    盛迟忌身边没带人,要单枪匹马对付这样的山中猛兽,也太为难肉体凡胎了,最后他抱着谢元提滚下了山崖,大概是骑来的马落入虎口,老虎也没追上来。

    谢元提被他紧紧护在怀里,没受太多伤。

    但盛迟忌的脑袋不知道撞到了什么,醒过来时,眼睛暂时看不见了,失去了焦点。

    发现盛烨明带着人搜过来时,谢元提有短暂的犹豫。

    盛迟忌没带部下,眼睛又伤了,以他们那时的紧张关系,盛迟忌就是不死,也得被挑断手脚,废了他争夺皇位的资格。

    他背着盛迟忌,躲开了来找他的人。

    谢元提那时也受了轻伤,十九岁的盛迟忌长得很大一只,几乎高出谢元提小半个头,手长脚长的,谢元提背得异常艰难。

    他以为盛迟忌昏过去了,没料到片刻之后,耳边喷洒过来温热的呼吸,盛迟忌的声线晦哑:“我以为你会把我交出去。”

    很烦,灼热的吐息喷在耳边,痒。

    谢元提略一思考,随便找了个东西,又把他拍晕了。

    出来狩猎,随身都带着药和干粮,好在滚下来时没弄丢。

    谢元提找了处僻静的地方,处理了盛迟忌淌血的额角,想剥他衣服检查处理伤口时,手腕突然被大力攥住,不给他脱。

    盛迟忌的生命力惊人的蓬勃旺盛,不知何时又醒了过来,嗓音干涩:“我自己来。”

    跟守护自己贞节似的,眼睛都看不见了,还要谢元提背过身去别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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