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穷水复
光芒似乎都凝固了,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两人的目光碰撞,仿佛有火花在噼啪作响,

    苻融凝视着眼前这个敢于直视他、甚至质问他的年轻人

    ,数息之后,才发出一声充满疲惫的苦笑:“徐州来的孩子啊......你

    所来之地富甲天下,终究是.....未经历过无钱的苦楚。朝廷的钱粮,每一文都有定数,各有各的用处。如今刚刚收纳北燕,百废

    造兴,地方官吏尚目不足,更遑论人手去层层监管赈灾?纵有再多粮米发下去,也不过是落入地方豪强,胥吏之手,真正能落到

    饥民碗中的,能有几粒?这.....不过是纸上谈兵,空谈误国罢了!

    “没有人手,不正该趁机建立人手么?”杨循在徐州基层历练过,深知组织的力量,不由反驳道,“赈灾便是最好的契机

    可借此深入郡县,探查世家大族底细,清点隐匿人口,威慑旧贵!旧国崩塌,他们正惶惶不安,急于向新朝示好表忠。如此良

    机,阳平公却说畏难,可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苻融被这直白的话语噎得一滞,随即正色道:“治国当以清静无为为本!钱粮乃国之根基,岂能轻易动用,用来试验成

    败?‘

    ”粮不是根基,”杨循眉头紧锁,语气斩钉截铁,“粮是给人吃的饭,人一天要吃三餐!多了也吃不下,就算赈灾过程中有

    贪腐、有损耗,失败了,但至少能让许多人在这段时间里吃饱肚子,活下去!你不去试,怎知不行?怎知就一定会失败?

    两人再次对视

    ,琉璃灯的光芒在两人之间流淌,照亮了苻融脸上的复杂与无奈,也照亮了杨循眼中的坚持与困惑

    良久,杨循眼中闪过一丝恍然,道:

    “这......或许才是西秦与徐州最大的不同吧?

    他抬起头,目光澄澈地看向苻融:“在我们山长看来,为官者当动起来,竭尽全力让治下百姓丰衣足食,哪怕过程艰难,也

    要不断尝试、改进。而在西奏....似乎更倾向于‘无为而治’,尽量不给庶民添负担?即便添了负担,也只好....‘苦一苦百

    姓?

    苻融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嘴唇翕动数下,过了许久,才无奈地挥挥手:“行了,你还是说说如今你们在洛阳,要如何

    做事,如何应对?

    杨循轻咳一声,也觉得自己刚刚话有点难听,但又拉不下面子道歉,便放软了声音:“就今日所见,第一是离工区太远,来

    回接近两个的时辰,耽误时间,二是宿舍没有洗浴、饭堂,有些住不惯,我们习惯自己动手...

    “以我之见,不如在河滩工坊处,设一个街道,建些土屋,方便需要驻守的学生休息,另外,按徐州的惯例,这工坊处不设

    街道,未免暴殄天物了。

    说到细节,苻融不由得心中一松:“那快细细说来。

    于是杨循便说了他们的习惯,民夫多了,就可以有街道,有了街道,就该有热水,有热水,就要澡堂,有澡堂,周围的菜肉

    就能聚集,我们也能开些饭馆,有了人聚集,当然就人有帮着洗衣做饭妇人前来找活.....

    “......还有啊,你们只征民夫怎么行,”兴致上来了,杨循忍不住把这里当了学校,开始指点江山,“该给他们点钱,哪怕

    多给点吃食也行,这工坊要开业,必然是需要工人的,周边那么多要饿死的人,及时收拢,找上来选些培训,吃的可以提前从他

    们的工钱里扣,以工代赈啊,再说钱不够,可以借啊,这种事找千奇楼、找陆真人,甚至是你,难道不能借吗?

    “我....?”苻融有些恍惚,忍不住指了自己,他可是国公,家中钱财,都是夫人掌管,皆让她换成土地粮食,还有衣物金

    银了啊。

    “对啊,难道你要说没钱么?”杨循指了指那大琉璃灯,“这宫灯我记得千奇楼的卖价是三百贯一套,但鲸油就贵了,还得

    长期购买,你这端砚,怎么也要两百贯吧,这个地毯,重工羊绒提花地毯,还是花开富贵那套限量版,我记得是一千三百贯,还

    有......

    “别说了,别说了.....”苻融面色发青,掩面道,“我借,借!借就是了!

    平时夫人添置这些物件时,他虽然知道贵了些,但是真的不知如此之贵啊!

    “嗯,这些你估计一时间不好出手,”杨循提议道,“你可以抵押借款,另外啊,我们肯定要成立钱庄,你可以直接抵押贷

    在我们钱庄里,到时你找我,报我的名字,能让你多借出至少半成。

    苻融感觉到不对:

    “这,你们既然能拿出来钱,又为何需要我来抵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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