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喜欢我?”
她皱起眉头,有些愠怒:“你很邪恶,对我有害。”
“我不会伤害你。”
伏黑惠听见了这两天以来小莳说过的最长的一段话,她说话的时候一字一顿,措辞像是从文书里摘来的那样书面、规整:“在你身上的是暴力,你所展示的是暴力,也许你尚未意识到,但你确凿无疑是这样的人。我希望你走。”
他于是就被伏黑甚尔带走了,离开的时候对方还朝小姑娘笑了一下,对她说明天见。他们把窗前的桌子搬开到了卡住书架的地方,这样就可以打开窗户直接翻走。
小莳的眼睛一直盯着他们,直到两人都跳出窗户,并且帮她把玻璃拉上,还有窗帘。
他们在长着一棵树的院子从月升到月落,房间里的灯被关上,再又一阵子,伏黑甚尔推了推他的肩膀,“走吧,我们进去看她。”
“?”
“你等着不就是为了这个吗?她的感知能力很弱,轻点,她不会发现。”
“……”伏黑惠只是想看看他接下来要做什么。“你不是说了明天见?”
“是啊,我很邪恶。”和他不熟的父亲在月光下咧嘴一笑,嘴边的疤确实透露出邪恶的味道。
伏黑惠还有好些问题,都伴随着一天之内的连续爬窗户消失,最后他只说:“你们第一次见面,为什么彼此认识的样子?”
伏黑甚尔说多半是因为他小时候过得也不太好,在一些场景中,羊群与困兽有相通之处--它们都能识别同类。伏黑惠因此就知道了他以前果然没干什么好事,而且小莳的直觉,一如既往起效。或者说是像未来一样发挥作用。
同时也有一种因为无法被小莳认知与识别的虚弱感,他有一种被当成了一株草的错觉:小莳在五条老师和夏油杰引发的反抗对比之下,对他没什么警惕之心,还会抱着他的脱兔,但一株草,它就只是多余的存在,她不喜欢他,他没办法取悦她。一个不被观察的事物不会引起任何情绪。
伏黑甚尔一蹦就摸到了窗框,然后手指牵引手臂,身体向上,他的眼睛就和窗户平齐,他在透过窗帘的空隙往房间里面看。时间过了有十几秒,或者二十几秒,他一只手离开窗户的支撑,向自己招了招,唤自己上去。
伏黑惠却没有动,他没办法直接跳到二楼,借力的话就会发出声音了。
更糟糕的是,伏黑甚尔嘲笑他。
最后他找到了院子里搁在房子侧边的梯子,借助它爬上了二楼的窗,伏黑甚尔已经进去了,晚间的风将窗帘吹动,伏黑惠很快从窗户开的口中跳进房间,落地没有发出声音。房间里很黑,但是借助月光和咒力的加强,他看见了睡在房间一角的小莳--她并未上床,只是揪着裤脚,睡倒在地板上,呼吸均匀。
她被伏黑甚尔从地板上抱起来,脑袋被他用手臂承托着,如他所言,睡得很安稳。
不过在隐隐约约的月光和风下,伏黑惠看见了小莳从眼尾淌下的一点泪珠。在她被放置到被窝里后,他帮她擦掉了。
泽田奈奈在敲门时小莳还没醒,伏黑惠已经在一楼帮忙将蒸好的菜端上桌了,他还动用自己的手艺,做了一道舒芙蕾。
这是他在交往中为数不多得到小莳表扬的早餐备选。
今天7岁的小莳吃了一口就对奈奈说“谢谢妈妈。”然后再也没动过。
泽田奈奈:“哎呀,那是惠君做的,不把它吃完吗?”
已经够了,伏黑惠有一种无地自容的羞耻感。
脸蛋被奈奈用新新的毛巾和热热的水擦得整洁又白里透红,五官稚嫩的小莳看了他一眼,然后慢吞吞来了一句拉长的:“哦--”
然后她对泽田女士说:“谢谢惠君。”
“光谢谢,你得吃呀,孩子。”
她就将手伸向舒芙蕾,撕下一小块,整体动作都是在拖延时间的缓慢和不协调,能看出机体拥有者在有意识地减速,她问:“兔子在哪?”
懂了,她想喂给脱兔。
过了一会,她又问了一遍:“有好吃的给兔子。”
泽田奈奈是个普通人,她见不到式神,也不清楚孩子嘴里说的兔子是什么,只当是她曾经养的宠物。
小莳在那一次道谢后开始和伏黑惠说话了,只是偶尔的应答,他觉得事情和自己变出脱兔给她,以及在泽田女士面前吃掉了剩下的全部蛋糕有关。
好的,她真的很重视妈妈,愿意大费周章敷衍她。
早餐后,在楼梯上,他牵着她的手,她小声告诉他:“难吃。”伏黑惠被她伤透了心,但只能安慰自己,好歹她愿意说话了。
她还是喜欢缩在墙角,伏黑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