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
伏黑惠低下头,当小莳看过去的时候只能见到他毛楞楞的发顶,听到他沉闷的声音:“我没关系的。”
“……”
“所以,”他一个字一个字说,“你不用觉得不好。”
隐忍克制温柔,他还真像流俗小说里爱而不得的男二--一般只充当主角确定心意,投石问路里被舍弃的石块。而小莳对他无疑是喜欢,只是程度尚且不到情深意笃,他们的感情也没能经得起严格考验。这大约是一种青少年时期特有的不确定与摇摇欲坠之感,与她自以为追求的稳定不同,但也同样令人着迷。
伏黑惠还在接着说:“没关系的,这不是你的问题。当初本就是我先喜欢上你。小莳会觉得是自己先主动的吗?在我生日那天。但其实在那之前……在五条老师带着你到高专的时候,我就对你--在那时候我就知道你和我父亲曾经有过一段,你们在一起了一年多。我不是一个体贴温柔的男人,也不爱和人社交,如果不是我主动和你说话,你大概不会注意到我的,小莳。所以这都不是你的问题,就算你--没有忘了他,也不该为此负责。”
伏黑惠有着敏锐的头脑,刀锋一样的思考,还有刻板印象中和男性气质无关的纤细神经,毫无疑问他是个聪明的高敏感人群。虽然也有因为太敏感于某处细枝末节而抓不住重点,走入歧途的时刻,但此时的他将感知到的一切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
小莳却不能让他这样。
“你愿意这么说我很感激,但事情不是这样的。因为生长环境还有一些其他因素介入,有些人拥有超过一个伴侣在我看来并不惊世骇俗,令我觉得为难的不仅是你的态度还有你和甚尔世俗伦理上的关系……还有一点在于我自己。维持亲近的关系耗时耗力,我不想像阿纲和哲也那样,坦白说,我也不想给别人很多爱,伴侣于我而言一个足够,没有也无妨。即使不是出自忠贞的美德与自我约束的操守,和你在一起的最开始,我就没有考虑过别人。而在和甚尔分手的时候,我就已经下定决心不要回头了。”
“在这个年代,当一些人说起【下定决心】的时候,他们可能只是在信口胡诌,没有价值。但是对我而言,我是希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当我决定要做什么事的时候,我希望我能不遗余力地去贯彻,我会期待不分心只往前走的我自己。当我和他说出分手的时候,当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所言所行皆出自本心,如果连这些都可以变更,我应该怎么面对二三其德的自己呢?在小的时候我觉得这个世界很危险,没有弱小的我的容身之所,所以希望我自己能成为在面幻莫测世道里不变不移的支柱,只支撑我自己也就够了。现在看来,在此刻的摇摆不定下,就像少年心志的出言不逊侃侃而谈人遭受了社会的真实毒打一样,我比我所期待的,平庸得多。”
小莳是强调自我的主体地位的,所以她清楚即便男友愿意将一切归咎于自己,她自己也有很大责任。接受了伏黑甚尔,岂非就是否定了以前的她自己,又再一次失去了掌控权。
伏黑惠时常觉得自己的恋情特殊,这并不是传统朝夕相处的校园恋情,她也不算是他的同学,而他对她了解也不太多,只知道她有个普通的母亲和一个看起来普通的兄长,实际上泽田纲吉大抵完全不是那样。他们在一切水到渠成前就匆匆做了更亲密的事情,这总让他为难,让他觉得自己意志不够坚定,不够有担当,不够……如自己期待的那样做一个负责任的人。这是小莳头一次说起关于她是怎样的人,她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也是这时他惊奇的发现,像她这样的人也会有此般懊恼和困惑。
他看见旁边的桌面上,女友的白皙手指捏着餐刀在盘里画圈,偶尔发出叮的碰撞,和传统餐桌礼仪格格不入的摆弄餐具。她的神情里也有倦怠,可他并不认为这有损她魅力分毫。因这也只能说明在声名之下,他恋慕的女孩也只是寻常人类,还没完全长大。
但和平庸大约还有几光年距离。伏黑惠只是听着,也不反驳,到最后他说:“没关系,我会陪着你的。”
小莳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