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不会责怪你,我永远也不会责怪你。
向你祈祷,意味着你可以自由进入我的心扉,那第一时间,你什么也听不到吧,我的心灵空空如也,对你,不敢有祈愿,不愿有埋怨。
然后,你会发现,一个从红海来的渺小造物,一个近亿年才出现在你视野里的天使,渴望着和你亲密,恐惧着被你厌弃,最后只能站在原地,不敢上前,又不愿意退后,这样的感情,你会觉得荒谬吗?你会为此震怒吗?
不向你祈祷,是因为没有勇气。
不向你祈祷,也是因为不被允许。
过了不知多久,七弦琴和泉水的声音重新响起,神明似乎在叹息:“不愿说就不说了吧。”
祂最后看了一眼跪在原处的大天使长,慢慢合上眼睛。
七弦琴的声音变得舒缓,神殿里雾气变得浓郁。花坛中静夜雪一朵朵合上,垂下头和神明一起陷入了沉睡。
一片清冷的色调中,金发焰瞳的大天使长坐在雪白长阶的第一节,背对着神座,手撑着下颚,那向来炙热的眼眸里的神情竟然带了点迷茫。
一个声音在他的耳畔响起:“为什么会在这里?”
米迦勒心道:“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声音安静几秒,继续响起:“不要在这里坐太久,会生病的。”
米迦勒:“我得守着你。”
声音继续说:“你要是累了,随时可以离开。结界很强大,天界也很安全,没有人能伤到我。”
米迦勒:“守着你怎么会感到累。”
银色的幻影坐在大天使长身边,歪着头,眼神变得温柔。祂伸出手,似乎想抓住那人的一缕金发,可伸到一半,又放下了。
幻影说:“其实我更喜欢你原本的红发。”
米迦勒:“那你还让我染成金色,每天用魔法维护,真的麻烦死了。”
幻影轻声说:“你的红发太漂亮了,要是总在我眼前晃悠,我会忍不住天天召见你的。我不仅天天召见你,我还要天天把你拉上来亲吻你。”
米迦勒没有再回答,那双焰瞳中有光明灭不定。
幻影突然从台阶上站起来,走到米迦勒面前蹲下。
两人安静地对视了一会儿。
幻影说:“我不想看到你这么辛苦。”
米迦勒回道:“不会辛苦的。”
幻影说:“又在逞强,就算是我有时也会感到辛苦。”
米迦勒问:“真的?什么时候?”
银色的人影沉默,苍蓝的眼眸里有光在颤动。
静夜雪睡着了,散发出的花香却愈加勾人。也许那道幻影过于逼真了,这么被看着,明知道是一个自欺欺人的谎言,米迦勒的心跳还是微微加快。
雅威说:“笑笑,我想吻你。”
过了一会儿,米迦勒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轻声道:“我正打算这样做。”
没有第三人的圣殿里,大天使长站了起来。他转过头,看向那藏匿在云雾后的神明,那双让人不敢直视的锋利眼眸在这一刻变得瑰丽无比。
火焰融化了,变成了流光溢彩的光河,从心脏流向四肢百骸,最后从他的眼底淌出。
通往神座的长阶并没有太长,但只要迈错一步,惊扰到沉睡的神明,那便会落入万丈深渊。所以,他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可每一步,又走得欢欣雀跃。
随着他渐渐往上,他发根出现一点火红,然后慢慢蔓延到发尾。天使长停住脚步,冷雾扑在他脸上,在睫毛上凝结出晶莹的水滴。
他垂头看向那朝思暮想的人,如火的红发垂落在胸前,还有几绺沾在他的脸上。
神座上,神明闭着眼,在安静地沉睡,并没有被大不敬的天使惊醒。米迦勒看着那朝思暮想的面容许久,像一个坏孩子见着了别人口袋里的糖果,眉眼一弯,天真又狡黠地笑了起来。
其实,他的内心并不如他的外在一样乖巧。
只是他的所求,不是祈愿就能获得的。
而他想前往的地方,终究还是要靠自己的双脚才能抵达。
神殿中,七弦琴依然在演奏着无人知晓的乐曲。
大天使长俯下身。
没有人知道,这一日,有一个天使冒着失去一切的风险,走上九十九级通天的阶梯,只为偷偷亲吻沉睡中的心上人。
七日后,神从沉睡中睁开眼睛。他往下望去,金发大天使长拄着红色十字长剑端正地站在阶梯前,气势相当严肃庄严。
神明宁静的心湖起了一丝细小的波澜,又很快散去。祂传声道:“辛苦了。”
见神醒来,大天使长转身,重新跪伏在殿前:“您感觉如何?”
神说:“我很好,也是时候宣布新规了。”
米迦勒一惊:“现在就宣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