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共济
天还未凉透,空气和风里都含着夏天的气息,郑书妍穿着依旧单薄,半身裙下仍旧露两条白花花的小腿。她此时摘了两株茉莉,一株搁在桌上,一株捏在手里,送到鼻子下去嗅。

    香得上头。

    她在藤椅坐着,另一只托着手机,眼睛紧紧盯着屏幕,又在查看订单进度。

    顾奕森站在客厅远远看她,她看上去轻松惬意得旁若无人。他想她是真把这当她家了,饭也吃好了,还赖在这不走。他摇头无奈一笑,笑自己对她让步让得太大。

    玛雅收拾好厨房离开好久了,郑书妍仍是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她生根似的坐在藤椅上一动不动。顾奕森终于过来问她可还有事?她懂得他是在问她为何还不走。她无赖地笑了笑,说她的确还有事。

    他可看不出她在这有什么事可做,她已经无所事事地在那静坐了很长时间,那就是她要做的事?她到底要耍什么把戏呢?

    顾奕森在她对过的椅子坐下,捏起桌上的那株茉莉,送到鼻子下闻了闻。两个人侧面对着侧面,挺无趣地安静了一会儿后,他歪头看她:“到底还有什么事?”

    “……等下就知道了。”

    她故作神秘,心里乐癫乐癫的,好高兴顾奕森也有看不透她的时候。高兴没一会,她就想起那个如花一般的智琳。不经思索地话突然就自己从她嘴里蹦出来:“师父,那个智琳是不是喜欢你啊?”

    他怔了一瞬,心想她连这个也要管,不能再对她让步了。他不语,就默默地看她,希望他警告的眼神能点醒她,让她明白他们之间的界线在哪。

    她也怔了一瞬,她后悔得要死,她用什么立场去问这个呢?她被顾奕森盯得发窘,窘得她坐不住,窘得脑子也不好使了。她胡扯个理由说玛雅有事找她,站起身就想跑。她顿时把筹划了一晚上的神秘事件给忘掉了。

    顾奕森哪有那么好糊弄,留个悬念就想跑,他不允许发生这样的事。谜语不解开他会寝食难安。他叫她回来坐下,她果真就乖乖地回来坐下了。她也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样乖觉,这样听师父的话。

    她坐下,顾奕森向她伸出一只手掌,掌心向上悬在她跟前。郑书妍心想,他这是干嘛呢?她正在考虑,她或许应该像个尊贵的王室公主那样,优雅地施舍一只手贴到他手上,并允许他在她手背上吻一吻行个吻手礼。抑或是直接点,就简单地伸一只手给他握一握……

    “手机给我。”他淡淡地说。

    原来是要手机呀。郑书妍神游在王室公主的吻手礼中,没多余的心思想他要她手机干什么,她居然真就把手机给了他。他很快找出她和玛雅的聊天记录,把证据亮在郑书妍面前。

    玛雅根本没发消息找她。

    他什么话也不必说,她都会意了。谎言被当面揭穿,郑书妍觉得自己的人格碎了一地。她羞恼地夺回手机,正想偷换概念借题发挥时,门铃响了。

    顾奕森去开的门。门外的外卖小哥提着的明显是蛋糕,顾奕森说没订蛋糕,送错地方了。外卖小哥说订单地址很清楚,写的就是这里。

    “是我订的。”

    郑书妍小跑过来,接了蛋糕并谢谢外面小哥,送得真及时。的确及时,若不是来的时间这样巧,她恐怕会和顾奕森就有一场不可理喻的争执。

    她把蛋糕捧在顾奕森面前,笑盈盈地祝他“生日快乐”。

    顾奕森有点儿意外,但一点儿也不惊喜,甚至很不领情。他觉得她又在做他的主了,他简直是被攻城掠地的溃败。淡漠地瞧了眼郑书妍,他转身先走掉,边走边说:“我已经很多年不过生日,也不吃生日蛋糕了。”

    他长大后,自己能做自己的主就坚决不过生日。有什么可过的呢?多么无谓。包括一切不痛不痒的节日,他也不过。

    “为什么不过生日呢?”郑书妍把蛋糕放到餐桌上,开始拆包装,“给自己一个吃蛋糕的机会也好啊。”

    拆好蛋糕,她抬起头想问他这是多少岁生日,才发现顾奕森早不知跑哪去了。她去露台找,没人,最后是在书房找到他的。她站在书房门外甜滋滋地喊:“师父,吃蛋糕啦。”

    他目光从书本上沿伸出来,落在郑书妍脸上,多么好看又人畜无害的一张脸。他在她脸上看到她单纯的殷切,她殷切的好意让他心里不忍。他藏在书本后面的脸,在自嘲地笑,他笑自己又要让步了。

    灯光被调到很暗,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蛋糕上插一只蜡烛,烛光照着两人的脸,又跃入两人的眼。眼里的烛火在燃烧,慢慢地,烧成了七情六欲的火。

    灯光变得七情六欲,气氛也变得七情六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