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顾奕森把他面前的资料推过来给她,一旁的男律师识趣地把自己的资料推给顾奕森。虽然他从一开始就参与这个案件,但此刻他知道自己坐着陪衬就行。
把老陈的录音完整播放后,顾奕森笃定又从容地说:“杜家收买证人这一点杜家就可被判定妨碍司法公正,不过可以给他们庭外和解的机会。钟女士的目的不是打官司,是拿到她应得的部分,她相信杜家也不愿再次闹上法庭。至于财产分割,钟女士也不贪心,如果杜家一时拿不出那么多现款,她可以只拿部分,剩下的算作入股杜氏集团。”
苏浩南在开始播放录音时终于把目光从郑书妍脸上移开,听完录音他明白他方几乎没有胜诉可能,于是他和同行律师去会议室外商量了一会后,回来说需要回去征求委托人意见,改日再谈。顾奕森表示同意。
离开前,苏浩南用力地看了眼埋头看资料的郑书妍,陪坐的男律师也先出去,会议室里只剩下郑书妍和顾奕森。
她从接过资料后一直在细看顾奕森做的案件资料,看得五体投地地佩服,他对案情的全面分析丝丝入扣,触及的法律条款以及各种数据要多细致有多细致。
顾奕森偏过头来注视她,想看她凭哪一点让苏律师的那样痴迷得移不开眼。她的侧面玲珑精巧,读资料时带点无忧的专注,她兀自点头像对哪一点恍然大悟似的,时而略带惊奇微张开嘴,像是在文字里看到了神物。
这个扬言三十岁前不谈感情的男人起了心思,他发觉自己移不开眼了。
这次谈判,郑书妍并没有变成有效砝码,因为谈判悬殊明显,赢得太容易。这时她冷不丁从资料里抬起头,一转脸就撞上顾奕森若有所思的目光。她当然得立刻躲开,她不能和他对视,和她对视她占不了上风。
顾奕森不是苏浩南,没苏浩南那么不要脸的坚定。他偷看被抓包让他觉得难堪,于是他站起身,拿上他面前的资料,走了。郑书妍拿着的那份还留给她继续看。
郑书妍凭直觉刚好在他要走出会议室门口时,适时回过头捞了眼,恰巧碰上他玉树临风地回眸一瞥。郑书妍想他到底在起什么坏心思呢?害我被恶犬追的事我还没原谅你呢!
把资料全部看完她才想起该还给顾奕森。她斗胆去敲他办公室门,算来这是她第二次进他办公室。第一次是被顾奕森抱进来的,她内心对那天的状况遐想起来:他到底怀着怎样的心态决定当众抱她进办公室?
“进。”
顾奕森站在书架前找书,听到有脚步声,他转过头来。此时他又变成个淡泊无求的人,目光轻飘飘地一掠而过,注意力又回到找书上。
“顾律,这资料还你。”郑书妍把资料放到他办公桌上,没有多逗留的意思,转身就要离开。
“Claire,”顾奕森突然喊她英文名字,面向着书架表扬了她,“这个案件你功不可没。”
哦?受宠若惊呀!
她受宠若惊于被顾奕森表扬,也受宠若惊被喊Claire。这律所里,所有人都习惯以姓氏律师相称,只有要好的人才会喊名字,何况他喊的还是她极少人知道的英文名。郑书妍心莫名一软,有点快乐,酒窝不知不觉就浮现出来。
本想客气地谢谢他,但又觉得那样好像很煞风景。她后来发觉,她先开口“亲爱的”魔咒似乎已被解除,至少在她心理上是这样以为的。
假如顾奕森回过头来看她,他会看到一个亭亭玉立的郑书妍正在羞答答地甜笑,那或许会凝住他的眼,但他没转身来看。直到郑书妍不声不响离开,他也没回头来看,不过他发现他忘记自己在找什么书。
几天后,杜家的律师又来谈判,双方就继承的具体数额一番辩论后,最终杜家满足了钟女士的要求,按顾奕森的方案给了她部分现款,也协议了入股事宜。
这次来的律师,是顾奕森希望能与之对辩的那位梁律师。他德高望重地温厚,尽量配合了顾奕森的方案,完全不像顾奕森以为的那样雄辩,谈判结束后他有意单独跟顾奕森聊几句。
“早就听闻顾律师的大名了,果然是青年才俊啊!你打赢的那场上了热搜的刑辩,我到现在还印象深刻。”梁律师久经沙场,尽力后对案子输赢已看淡。
顾奕森谦虚道:“过奖了。梁律师几十年的执业坚持,才是我要学习的。”
三年前的潘勇案,是顾奕森接触的第一个刑事案件。那时他请教过他父亲,他父亲的主张是别接,但顾奕森见了当事人后,选择相信当事人并接下案子。后来案件的反转和结局让他一夜间闻名圈内外。
真正的罪犯入狱后,他受到其家属跟踪骚扰恐吓,直到后来多次报警才逐渐摆脱困境。三年后的此刻,再想起那时的处境,仍然觉得一言难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