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何意?”
景松却不说了,斜眼看着张以舟。
进大厅后便默不作声的柳仙乘敲了敲拐杖,突然道:“令侄恐怕已经死在张丞相手里了。”
“这?可是真的?”郑佰盯着张以舟问道,见他沉默不语,顿时激动起来,“即便是按老祖宗的《启元律》,曲园奸辱案的主谋也不过是流徙,何况远成只是被人拉下水!连这都城都没有王法了吗?”
柳仙乘捋着长须道;“令侄都没进到刑部的大牢里,如何用王法来审?”意思不能更明显了。柳仙乘的门生遍布朝中,张以舟并不奇怪他知道私刑的事情。
得知侄子很可能惨死,郑佰再顾不得文人面子,愤怒地往张以舟身上扑。还没靠近,一把明晃晃的长剑就横在了中间。
自诩清骨的文人最受不得用武,郑佰凶眉往剑上撞,却被其他人拉住了。
“以舟,你说句话。”姚若周道。他后悔没让张以舟先离开了。
张以舟却还是一言不发,手指磨着桌上放着的册子书角。
场面已经用不着柳仙乘煽火星子,文人抱团就够燎原了。
“张大人,郑家也有功勋的……”
“陶遇棠老先生若知你如此肆意妄为,必亲手将你绳之以法。”
“怕不是要对我们这些议论朝政的老家伙下手了,难怪景松不认你,这是欺师灭祖啊……”
这主厅里,群情已然激愤。姚若周欲为张以舟辩解,话语却被淹没。若不是那个侍卫守在张以舟身前,他能被人撕碎。
张以舟第一次被大儒们围坐叩问时,他紧张地在人群中搜寻老师。景松板着脸不打算出任何回应,最后却还是心软了一瞬,做了个稳住的手势。如今这些大儒对他又惊又畏,出口的章词更是字字诛心,但那个让他稳住的人连正眼都不瞧他。
姚若周活了六七十年,自认看淡世俗之事,却依然在这一刻,感受到命运的诡谲不定。
沉默的张以舟忽然蹙了下眉头,目光聚到门口。
众人因他突然的变化,安静了一会。只见张以舟迈步走到门口,对门口那抱着几卷布帛的女子道:“齐小姐,你怎么来这了?”
谁也不知道这女子在门外站了多久。
齐蔚没料到张以舟会突然过来,此时和他面对面,有些结巴道:“我,我来送景大娘定的布,有个小姐说来这边交,交给库房。”
正门在迎客,齐蔚必然是从角门进来的,一路上都能碰到侍奉客人的奴仆,没道理会走到前厅来。
景松学富五车,但为人老派,一直不太喜欢与商贾往来,影响得儿女也是如此,齐蔚估计是被人戏弄了。
张以舟抬手指示道:“从这边,直走,第一座假山处拐弯,经过一个小池塘,左拐,去厨房找景夫人。”
“好。”齐蔚瞄了一眼主厅,“你什么时候走?”
“还要一会。”
“我一会就回来找你。”
张以舟抬手拍了拍那些分量不轻的布帛,道:“快去送吧。”
齐蔚一路小跑着走了,怀里红色的布帛被抖出了一角,扬在风里,像一块旗帜。
张以舟回到人群中,向着愤怒的老者们作揖,在一片斥责声中转身离开。
“天下可蒙,青史无庇,你好自为之。”景松忽然道。
“学生谨遵老师教诲。”
从正厅出来,张以舟去了厨房找景夫人。
景夫人正打开锅,捏下一小块糕尝味道。孩子们闻着蒸汽带出来的香就已经馋得不行,也伸手去拿,结果不仅被烫,还被祖母打了手,“不准抢,给小叔叔做的。乖孩子等着下一锅。”
“祖母偏心,祖母偏心。”老五先嚷了起来。
景夫人一戳他脑袋瓜子,“小叔叔给你送了什么,别以为祖母不知道,待会告诉你爹,看你爹不抢了你的。”
老五立马按住胸口,缩头了。他脖子上挂着一个玉哨子,轻轻一吹就嘹亮得不行。要是被他爹发现了,肯定要被抢去,送外面的姨娘们。
“小叔叔请耀耀吃。”张以舟走进来,顺手从锅里夹起一块松糕。
“别动别动。”景夫人连忙抢他的筷子,“老头说你们君子要远厨子。你别动,师娘来。”
张以舟道:“师娘,我没关系的。”他不让景夫人拿,自己一块块夹起,放到孩子们眼巴巴举着的碗里。
老五不好意思地凑近张以舟,小声说:“小叔叔,你做我爹爹好不好?”
张以舟温柔笑了起来,小声地回答他:“不好。”
老五顿时焉巴了。
和景夫人聊了一会,张以舟便提起食盒准备走,临走时,提了一嘴齐蔚。
景夫人道:“卖钗的小姑娘啊,我前些天在她店里的时候,聊到几匹软布,她说她朋友那正好有,能让人给我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