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蔚伸出舌头扇风,对柳临风再也不留一丁点幻想了,这人不仅不是智者,还不是个好人。对书中人这么狠,对真人也不见得好。
“真不懂你们这些姑娘,要什么续本,现在这样虽凄惨,但也美好不是。要是我写个大团圆,说不定还卖不出这么多册。”
“拿理没耗了,圆赖你似为了牵把忍家写这么参。”
柳临风被这大舌头逗笑了,手撕一条猪肉给齐蔚,算是赏她这么逗趣。
柳临风带着来吃宵夜的都是年轻貌美的姑娘家,听见他们在讲续本,也纷纷靠前来,期待地看着某写书人。
柳临风看着这一圈亮晶晶的眼,撇了撇嘴,给每个人都手撕一条猪肉放进碗里,悠悠道:“梓儿和贵公子的命格呢,在我落笔的时候就不在我手里了,他们会自己说话,自己抉择,我只不过是个窥视者。我也不是没想过写续本,但是呢,拿起笔就觉得写了你们只会更难过。他们有缘无分,不是我决定的。”
一圈人没听懂,歪着脑袋想了半天,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问:“柳哥哥是说《朝京繁梦录》不是你写的?”
“原来你是盗了别人的书!”齐蔚喊道。
柳临风恨不能拿猪肘子敲这群傻子的头,撸起袖子,一条腿踩上桌子,道:“整个昭郢,只有我柳临风写得出这么好的故事!大才者为书中人写传,小才者摆弄书中人。”又叹气道,“反正就一句话,红袖添香、与子偕老我是写不了,不过嘛,我倒可以写梓儿投胎转世,与柳临风情投意合。贵公子你们谁要?报上名来,我给你们写一个!”
总之是看不到团圆的续本了,姑娘们顿时不想理此人。
柳临风被一个个嫌弃的眼神打得难受,“你们这群善变的女人!刚刚还柳哥哥柳哥哥地叫,转头就厌我了,悲哉悲哉!小二,给这群人上没洗干净的猪大肠!”
一顿肘子吃到子夜才完,“善变的女人”们也该回家了。齐蔚为难地看着柳临风——她真一不小心把柳临风放倒了。
柳临风见她能喝,来了兴致,非要和她划拳比酒,此时抱着一个猪脑喊“梓儿”。
“你们知道柳临风住哪么?”齐蔚问。
有个穿着不寻常的姑娘说:“不用担心,他的随从会来抬他回去的。大家快回家吧,明儿还去听说书呀。”
一般的说书先生铁定穿不起柳临风这身衣裳,就算他书卖得再好,也到不了随便挥霍的地步。齐蔚早就猜到他家室不寻常了,按这姑娘的意思,想来是经常半夜在外浪荡,再由家里的随从带回去。
但还是略有点不放心。老实说柳临风确实是个美男子,万一被拐了去,卖去做男宠……齐蔚越想越觉得自己有必要守他一会。
其他人陆陆续续回家了,但店里和街上却依旧热闹。白日里忙着生计的人们,夜晚才有时间喝一碗酒,听一首曲。没有宵禁的雍梁,是热气腾腾的。
齐蔚看着门口人来人往,不可抑制地想起张以舟。
昭郢是雍梁第一城,比她想象的大,入城之后她就没见着张以舟了。“无名兄”闻启的气息也消失在了周围,估计在芦佘山上,张以舟说的“三号令闻启止”,就是叫闻启别跟着她了。早知道就该假装什么也没看出来,让闻启跟着自己,至少和张以舟之间还有一道联系。
这些日子她忙着拾掇在昭郢定下的铺面、到官府走程序登记铺子,加上住的房子又出了问题,她忙得四脚朝天。今日永昶王大喜,官府众多人都休沐,她最后一道开业证卡着没批下来,于是齐蔚就在大街上闲溜达。本想找找张以舟,却被柳临风的说书引茶楼里去了。
“你说张以舟会在哪?在干嘛?”齐蔚把那猪头挪开,柳临风又抢到怀里抱着,她只好对着猪头念念叨叨,“诶,张以舟也算是我出钱买下了,他不应该跟着我么?你说有我这么好的金主吗?买了他还不锁着他,他爱去哪去哪。我好像一个老母亲啊,天天记挂着不着家的儿子……”齐蔚发出忧愁的叹息。
临近丑时,柳临风的随从果然找来了,和齐蔚道了谢便把人往马车上抬。
齐蔚弯腰同柳临风祝安,“祝你做个好梦,梦见贵公子和梓儿生孩子养孩子,长白发,顺便写出来。”
柳临风半支起眼,嘴里酒气冲天,“谁写得过天命呢?”
齐蔚没懂,“天命是谁?”
柳临风醉眼沉重,又不说了。
齐蔚也犯困,懒得猜,买了两馒头做明日的早饭,便踱步回城郊那边。
被山匪打碎的瓷器导致了比预计的更大的损失,托她运瓷器的老板得理不饶人,讹她四倍的赔偿。齐蔚刚来昭郢,不想把事情闹大,况且在昭郢开店的事更花时间,就没计较,直接赔了。
赔时大方,赔完肉疼。做生意的钱是必要开支,不能随便砍,她就只好在日常用度上省省了。吃喝水平直降到活着就行,住房只要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