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呼啸,刀子般割开角质层,露出原始的,红扑扑的脸颊。
李乔仪行走在一条结冰的河面上,荒原的冬,凝固的水,土,时间。她好像弄丢了什么东西,一直在找啊,找啊。
风雪迷了眼睛,目之所及是参不透的迷蒙,突然,耳边传来一声脆响,冰面裂开了,来不及反应,已经落入幽暗的河水之中,凝固的平静将她反噬。
身如寒冰,似乎失温,皮肤传来一阵一阵的热,烫的心口发痛,鼻腔里的水刺激着内眼角,四肢挥舞的挣扎,最终是下坠,下坠,离头顶的光明越来越远,失去知觉……
睁眼,才知道自己睡了一觉。
慢悠悠坐起来,床边有一盏夜灯,散发着暗淡的黄光。赤脚在地面上行走,听见洗手间里的水声,郑谦季似乎在里面。
跨年夜的告白太过于刺激,新年钟声敲响的时候,李乔仪在车上睡得很香。
郑谦季把她拉起来到酒店办入住的时候,她脑袋昏昏沉沉,一动也不愿意动。最后像一只考拉趴在郑谦季身上,进了房间,记忆断在用被子把自己裹住的时刻。
她站在浴室门口,郑谦季穿着白衬衫,身材很是不错。
男人抬头,镜子里可以看见小姑娘的脸。
似乎在笑。
转身,把热毛巾递给她,“怎么醒了?敷敷眼睛。”
刚才看见床头柜上的冰袋,应该是怕她明早起来眼睛肿成核桃,刚才一直在给她做冰敷。
“谢谢。”
她有点没适应她的身份转换。
两人住的总套,也没住一个房间。
李乔仪没有回床上,而是走到会客室,站在沙发旁边,看着桌子上的酒杯酒瓶,问他:“你喝酒了?”
“嗯,一点点。”
“哦。”
她坐下来,拿了个新杯子,给自己斟了小半杯。
口感有点发苦,皱眉。
喝了下去。
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她喝的很急,根本没什么品的意图。
似乎只是为了压住逐渐超过喜悦的惶恐,超过自身能力的失控。
郑谦季洗了个澡,听着房间外没了动静,以为小姑娘睡着了。
出来一看,小姑娘还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好像挺正常。
仔细一看,旁边的麦卡伦只剩了薄薄一层,此时距离他们两个上次见面不过二十五分钟。郑谦季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过了三点。
他走过去,试图拿走她手里的酒杯。
未果。
算了,反正在房间里,问题不大,醉了就醉了。
他晃了晃手,李乔仪眼珠动了动,还好还有反应,但绝对已经醉了,入口快,上头得更快。
他先不想管这个小酒鬼,先处理手机里一串外国号码的未接来电。
转身,李乔仪拉住了他的手,问他:“郑谦季,你说的是真的吗?”
“嗯?”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啊?我没有那么漂亮,没有那么优秀,没有那么,那么门当户对……”
这个小姑娘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听他不说话,李乔仪心口缩紧,抿了抿嘴唇,似乎想止住颤抖。
然后接着说:“你是不是把我当成小宠物?你觉得回国的日子太难打发了,找个人玩玩?”
这是她最害怕的事情,怕自己无端插足一段感情,无端助纣为虐。
说的足够隐晦,也足够明白。
“好了。”郑谦季的声音足够轻,“我没有想那样做,也不屑于那样做。”
喜欢就是喜欢,有时就是这样没头没尾,那个词叫什么?
怦然心动?
好像是。
感情的事,有时就是这样,没有什么章法逻辑。
李乔仪脸发烫,可心里越来越清醒,她一直对感情持悲观态度,从小身边就充斥着不幸的婚姻,亲密关系在她看来,其实是套了美丽包装纸的各取所需。
郑谦季在国外的日子里,她和朋友聊过这个问题,得出的结论都是:他的出身,注定了他的婚姻爱情更接近最原始的婚姻状态,强强联合,巩固拓展。
心里一直都有个声音在叫嚣:不要陷得太深。
可和他交流,和他见面,她不住地陷入这甜蜜的泡沫。
郑谦季在她面前蹲下,放低了姿态。“乔仪,你不用配得感那么低,你在这里,就能吸引我,不需要更多修饰,就喜欢你。”
“未来太长了,努力让这一秒的拥有持续到下一秒就可以了。”
“享受给予,才能学会给予。”
心口的恐惧融化在一字一句的安抚里面,往之不谏,来者尚远,我只想在当下,表达我最真实的爱也罢,恨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