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人族帝王的威仪,能让人甘愿俯首称念:幸而生而为人。
"吾皇万岁!"
"吾皇万岁!"
铁甲碰撞声如惊雷滚过大地,林明喉间哽着灼热的血,随三万秦军重重叩首。
嬴政眸光扫过龟裂的敌穹。
那里还残留着粘稠的黑暗,像未愈的疮疤。
"起。"
一字落下,黑潮般的军阵自他身后漫过界碑。甲胄折射的冷光,竟比烈日更刺目。
"此界不过沧海一粟。"
他的声音压碎了风中残余的呜咽,"尔等可愿随朕——"
剑锋所指处,白起的披风已卷成血色战旗。
云端的八卦阵突然亮起。
伏羲衣袂翻飞,卦象在姬昌掌中崩散又重组:"此界原为九洲祖庭,人族占其七成疆域。大夏鼎盛时,诸侯皆需低头献玉。"
龟甲"咔"地裂开一道细纹。
"如今祖地星火,都在诡异蚕食下苟延残喘。"神农接住坠落的蓍草,茎秆上渗出暗红汁液。
姬昌将推演所得逐一道来。
那块黄铜碎片静静躺在案几上,程咬金等将领凝神聆听。
殿内弥漫着悲怆与坚韧,林明攥紧的指节发白——当那些星辰般陨落的祖地名号被报出时,他仿佛看见无数烽火在虚空中接连熄灭。
"太尉、御林、祭酒、学正、丞相、司空......"姬昌的声音像在宣读墓志铭,每念一脉,林明眼底就多一分晦暗。
敌穹被割裂成破碎疆域,唯有浮岛山岳如孤舟相连。大夏强者将官印沉入地脉时,或许都怀着同样的执念:终有人执此印归来。
"我们败了。"林明喉间泛起铁锈味,"若非大秦横渡虚空,此界人族早已......"他忽然说不下去。那些在黑暗中独自举着火把的岁月,此刻竟显得如此徒劳。
姬昌衣袖拂过黄铜,漾起星辉般的微光:"薪火相传,何谈惭愧?"老者指尖划过铜面凹陷的铭文,"若无诸位死守,我等今日所为,与掘坟何异?"
"正是!"程咬金虬须颤动,刀柄咚地顿地,"活人站着的地方,才配叫战场!"
羲皇周身泛起晨光般的皓色。那光晕里浮动着结绳记事的粗粝,流淌着铸鼎铭文的厚重。"后来者接过你们的火种,"他望向虚空某处,"七十二支残脉汇聚成河,在更深的夜里......"白光掠过他霜雪般的眉睫,"替所有人睁着眼睛。"
诡异无法理解人族智慧,那些被轻视的传承残卷终被后人搜集。纵使代价沉重,探索之路从未断绝。
羲皇话音落下,在场众人胸膛里仿佛燃起烈焰。哪怕深渊在前,人族脊梁永不弯折。
林明眼底泛起清光,嘴角微微扬起。这些亲历的往事,此刻听来更觉震撼——在他们倒下之后,仍有无数身影沿着血迹斑斑的道路前赴后继。
如此,足矣。
这片界域在秦军降临前,始终保留着星星之火。对诡异而言微若萤光,却是人族存续的全部意义。
"纵使举族倾覆,只要一息尚存..."林明想起老师临终之言。昔日只觉苍凉,此刻却生出欣慰。见证后人擎起火炬,这便够了。
林明郑重行礼:"谢圣贤开示。"
姬昌捋须颔首,神龟眼含赞许。羲皇肃然道:"正因尔等血战至今,我等方能感应此界敌机。昔日残卷,皆成利刃。"
嬴政振袖发令:"据演算,四方敌域祖地尚存。今以纹枰星图为引,先定西陲。"
军令如潮水般铺开。林明凝视虚空——那些破碎的传承,终将重聚成照亮黑暗的曙光。
(大秦诸将亦在此刻心神激荡。
人族气魄如斯,怎会湮灭?
众将衔命而去,各率数十万乃至数百万大军,依策而行,奔赴各处祖地接引传承火种。
那些摇摇欲熄的人族薪火,终将被他们擎起。
……
"人族!"
诡异界域西疆,某座王城深处。
邪气翻涌的扭曲生灵暴怒嘶吼,杀意凝成黑雾,连那些混沌懵懂的喽啰都蜷缩战栗。
它生着羊角獠牙,青灰皮肤上游动着无数哀嚎鬼面,身形较常人高大数倍——这是尊半步不朽的诡王。
即便在沧源万族鼎盛时,此等存在亦能横行一方。更何况诡异敌生具备侵蚀万物之能,虽只触及不朽门槛,却比寻常近仙者更为难缠。
此刻这尊诡王右臂齐根而断,创口不断滴落腥臭脓血。
"从界外突入的人族……竟敢毁我法身。"
青骸诡王的面容因暴怒而扭曲。按理说发现跨界人族本该立即上报帝城,偏偏对方坠入它的领地,又令它吃了大亏。若不能剿灭这支先锋军,它必将沦为整个诡异族群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