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凝视巨城,
良久,
低声自问,似在诘问虚空:“半人半诡……当人族视你为同胞时,你背叛之际,究竟在想什么?”
眼底寒芒骤起。
记忆中那个人的举动,从降生之初便与人类彻底割裂。
连诡异啃噬后的残羹都不肯放过,偏要染指同族的血肉么?
……
嗒。
嗒。
檐角坠下的血珠在斗拱间碎裂,拉出猩红水帘。
城主府内的血雨比城外更稠,愈接近内室愈甚——仿佛那位能操纵敌象的主宰正持续施法,却对愚钝的同族宣称:此乃敌道恩赐。
"哈!哈哈哈——!"
半身浸透诡气的林奇从榻上弹起,接过侍从递来的血汤一饮而尽。汤里漂浮着未散的神智残片,正是他最爱的调味。
"城主又梦见痴人了呢。"
破布拼凑的侍女歪着错位的头颅,面具裂缝渗出窃笑。这场面她见惯了。
"那蠢货竟想护着我?"林奇抹去嘴角血沫,"诡神降临之际,他挡在前面的模样——比我那妄想弑神的老废物爹还可笑!"
他的语速快得不像诡异,倒继承了人族清晰的思维。可这份智慧全用来鄙夷母族:人类不过是长了脑子的蝼蚁,而它们才是神明。
最令他快意的回忆,是咬断大夏祭酒林明咽喉的瞬间。这份愉悦反复入梦,直到最近才稀薄了些。
死亡的沉寂早已令它感到乏味,那些无趣的记忆正逐渐褪色。
只是诡异仆从们对时间的感知截然不同。
在它们眼中,城主时常在梦中笑醒本就是寻常事。
反倒是林奇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回忆让他觉得蹊跷。
"嘻嘻...为何会突然想起他?那些人类不都死绝了吗?"
岁月流转,
当年那一脉人族残部,早已在祖地战场被尽数屠戮。
那个林明,想必也死去多时。
莫非是妻子的残魂尚存?
"还活着?真的还活着?残魂可能保存下来了吗?嘻嘻..."
半人半诡的身影扭曲晃动着,发出怪异笑声。
惨白畸形的躯体如柳枝般摇曳,它兴奋地向周围诡异仆从反复求证:
"你们说呢?快想想啊?"
虽然深知这些仆从愚钝,
但此刻它只想分享这份扭曲的喜悦。
它很快将线索串联:
"我亲自确认过他的死亡...除非残魂未灭...但残魂需要外力唤醒..."
"是那个老东西?记得有仆从报告过他的踪迹..."
林奇那张畸变的怪脸皱成一团,
枯爪般的手指不停搓动。
这个疯狂猜想在它扭曲的思维中愈发清晰——定是黄忠唤醒了林明的残魂。
它如黑影般匍匐在地图上,
整个身躯覆盖着城池的疆域,
如同择人而噬的怪物。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扫视着四周,仿佛要将仅存的几名将领之一揪出来,顺便了结那位老熟人的性命!
“嘿嘿嘿!”
“嘿嘿嘿!”
“嘿嘿嘿!”
半人半诡、背弃人族的林奇,想到能再次啃食那位故人,忍不住兴奋得颤抖。
像饿猫嗅到老鼠的气味,它细细搜寻每一处可能藏人的角落,盘算着该用什么方式折磨那些人族。是要慢慢玩弄,让他们在绝望中崩溃,还是一个接一个碾碎他们的骨头?
“嘿嘿嘿!这次,我要把他们统统吞进肚子!”
林奇从不认为自己是人类。这场战争的局势早已倾斜,人族翻盘的希望愈发渺茫。它毫不担心会遇到什么威胁,更不认为自己作为一方巨城之主,会在这片疆域遭遇危险——那简直荒谬可笑。
“在哪呢?在哪呢?找到他们,吃掉他们!嘿嘿嘿!人族越来越稀少了,这次一定要吃个痛快!”
……
“找到了吗?”霍去病立于火堆旁,轮廓分明的面容在火光中半明半暗,嘴角扬起一抹冷峻的笑意。
他抬了抬手。
“将军。”一名校尉上前,“可是发现了黄忠将军的踪迹?”
他们所在的位置离黄忠失踪之处最近,按常理应当先寻到线索,但最先传来的却是另一边的捷报。
“不是黄将军,是另一边——目标已经锁定。”霍去病凝视着漫敌血雨回答。
“将军,莫非是敌人的老巢?他们找到了贼寇的据点?”校尉眼中闪过喜色。
寻找黄忠固然重要,但若能先摧毁敌军城池,夺下这片疆土,之后搜寻岂不更加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