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买酒就回家——"
少年世子的喊声穿透晨雾。
背着剑匣的老仆驻步回望,皱纹里绽开孩子气的笑纹:
"驴日的,跑路咯!"
他像个痴儿般跌跌撞撞跑远。
再度现身时,
那人已高踞武帝城头,古旧剑匣压着破败衣衫,摇晃的酒葫芦里漾着浑浊黄酒。
算不得佳酿,连寻常村酿都不如。
可这穷酸酒客揣着它走过六千里风云,葫芦里的劣酒反倒喝出了陌上梨花白的况味。
昔日仗剑登城的少年意气早已消磨殆尽,如今斜倚雉堞的身影裹着满身风霜,像截被雷火劈过的老松。
他怔怔望向西凉方向,
似在遥寄未了心愿,又似与故人作别。
残阳将剑九皇的影子拉得枯瘦伶仃,
唯有眸中剑光灼灼,纵天倾地覆亦不能折其锋芒。
可天下观榜之人皆惊觉——
这分明是赴死之相!
"剑九皇莫不是失心疯了?二十多年来剑心蒙尘,佩剑出鞘不足十回。
那王仙之愈老愈妖,这二十载不知精进几何..."
"纵悟得第九剑又如何?如今功力十不存一..."
议论声里,
但见那袭破袍在城头猎猎作响。
此战必败。
武帝城头的白须老者,
早用一甲子光阴将"无敌"二字刻进江湖骨血。
而他的对手,
不过是个刚找回剑心的落魄酒徒。
梅花冷香浸透万梅山庄的清晨,
西门吹雪振剑击落三两点红萼。
他懂那壶劣酒的分量——
"庸人只见飞蛾扑火,
怎知这柄残剑等了二十年,
就为把锈蚀的剑心重新淬在王仙之的拳锋上。
"
当年落荒而逃的剑客,
终于要亲手斩断那道
缠绕半生的心魔。
剑光映照的是信念,而非胜负。
西门吹雪轻叹一声,眉宇间浮起淡淡的怅然。
生若朽木,死如松柏。
剑九皇宁可轰轰烈烈赴死,也不愿苟且偷生,定要夺回武帝城头那柄黄庐剑。
......
**内。
朱厚照凝视天道金榜,胸中豪情翻涌。
"这才是真正的剑客。
"年轻的**喃喃自语。
虽不通武学,但他懂得:
当年败走武帝城,已成剑九皇毕生执念。
此去明知必败,依然提剑而行。
唯有一人,始终让他牵挂——
那个看着长大的西凉世子。
春雨如纱,笼罩运河。
小船顺流而下,赢勋三人静赏两岸垂柳。
"总觉得像场梦呢。
"绿袍儿倚在夫君肩头。
赢勋轻抚她的发丝:
"家中尚有位娘子,已怀有身孕。
"
他原以为妻子会不悦——
出人意料的是。
绿袍儿非但没有排斥邀月,反而笑意盈盈地挽住她的手腕:
"能得邀月姐姐相伴,倒是夫君的福气。
"
"待孩儿出世后,须认我做二娘才好。
"
这番话说得赢勋喉头微哽。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但他未曾忘记此行的目的。
龙有逆鳞——而绿袍儿的坟茔,便是他最不能触碰的禁地!
当楼船驶入大宋水域时。
赢勋忽然按住腰间颤鸣的古剑,对身后柔声交代:
"且在此处稍候。
"
绿袍儿倚栏目送,却见阿青凑近耳语:"公子是去......"
她忽然想起那些星宿派**议论的传闻,蓦然攥紧了罗帕。
星宿派内灯火通明。
十几个**正围着篝火啃食烤鹿,酒碗碰撞间唾沫横飞:
"掌门若真找到那柄**牛,咱们可就......"
"听说那绿袍儿的墓里藏着......"
忽然有人指着天空怪叫一声。
众人抬头时,只见漫天星光竟化作剑雨倾泻而下!
青锋过处,楼阁倾颓。
待最后一道剑光消散时,整个山头已被削去三丈。
半截酒碗"当啷"滚落脚边,碗中残酒映出如血残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