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她正忙着保护费的事儿。
维尔星东城区的停航坪附近。
雨水将周围的地面冲刷成铅色,地上画出的指示线在时间磨损下变得不清晰,低矮的平房趴伏在地面上,如同一只死去多时的巨兽,而在平房的边缘的亭子里,看守人员正对着雨声昏昏欲睡。
一座中等飞船于雨帘中降落在往常的位置上,船身上印着载运垃圾的标志。片刻后,飞船上陆续下来几个彪形大汉,大多上了一艘飞艇离开,剩下一人向着亭子走来。
“老样子,”男人将手伸进窗口,敲了敲桌子,将看守人惊醒,“停十二个小时。”
看守人慢吞吞地把脑袋上过于宽大的帽子扶正,擦了擦嘴,这才抬起头来。帽檐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她大半张脸,但过于年轻的面庞还是暴露了她的身份,男人有些惊讶,问:“老吉姆去哪了?退休了?”
看守人摇了摇头:“他得罪了十三区的条子,不小心……啧,总之死了。我接他的班。你之前来过?登记过吗?……资料全没了,你重新登记一遍吧。”
说着把一个仪器推了过来,示意男人扫手上的通讯器登记。男人皱了皱眉,显然不乐意,他道:“没有通讯器,我要实体登记。”
实体登记就是用纸笔来记录。这种老掉牙的登记方式早几千年就应该被废除了,偏偏一群学者认为应该保留人类“书写”的权力,于是实体登记被法律保护,官方机构不得拒绝提供此服务,否则就是违法。
看守人对此很不乐意,一边嘟嘟囔囔着“什么年代了”“纸和笔的经费很久没有发”,一边躬下身在柜子中翻找。男人倒不催促,等在窗前,只是不时为飞溅的雨水而露出暴躁的神色。
“你们是来维尔星干什么的?”
窸窸窣窣的翻找声中,或许是为了缓解尴尬,看守人起了个话题。
男人道:“运送垃圾。”
看守人道:“嘿,别骗我。运送垃圾的人从不停航,他们倒了垃圾就走,哪里还要停十二个小时。”
男人啧了一声:“运送那个垃圾……你知道的。”
他们每月要来一次维尔星,从前老吉姆对他们的到来习以为常,哪里会问东问西。男人心头不耐,但考虑到也许之后要和看守人打很长一段时间交道,便半遮半掩地暗示:“维尔星嘛。有价值的垃圾,不就是那几样。”
看守人仍然在翻找着纸笔,没有抬头,只“哦”了一声:“买卖人口啊?”
语气里没有惊讶也没有正义的愤懑,倒是习以为常的平淡,男人总算觉得好运,猜想这看守人或许从前也接触这一行。那就好办了。他语气松快道:“老吉姆没跟你说?放心吧,小费不会少了你的。”
他熟练地摸出了几张纸钞推过去:
“对了,我看登记就不呃呃呜——?!”
他的话还没说完,后半段就变成了冒着血沫的不成型音节。光束在雨帘中转瞬即逝,他的喉咙上多了个血洞,他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愕然地看着前方,喉咙中的血液不断涌出,只见看守人不知何时直起了身子,手中改良后的光能枪已结束一次发射。
林酌笑眯眯地道:“他还没来得及和我说。不过现在问也不迟。”
她低下了头,语气轻快:“你确实收了他的贿赂没错吧?”
——那是小费,那只是小费!不是贿赂!而且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他又没有犯法,他没错啊!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在她的脚下,老吉姆的四肢被捆起,嘴被堵住,他惊恐地睁大眼睛,想呐喊着为自己申冤,然而潮湿的血腥气在空中弥漫过来,他的心被恐惧完全摄住。
电光火石之间,他想起了不久前对方推门而去后干脆利落的袭击,而后光影恍惚,他这些年做的“错事”在他脑海中纷纷掠过。可是,他有什么错呢?不过是行了一些方便、收了一些钱、在一个侥幸逃脱的女孩绝望的眼神中将她带到人贩子面前……归根结底他并没有真正地亲手作恶啊!
“砰。”
亭子的门被打开了,陈雀拖着外面的尸体走了进来,血液在她身后流淌,接着被雨水冲刷成绯红色,如同过去每个无奈者的挣扎一般,最终消散于无。老吉姆和死去的男人瞪大的流露出惊愕的双眼对视,忽而双目一翻,晕了过去。
陈雀不大在意地把尸体扔到老吉姆旁边,摩拳擦掌:“那我们动手了?”
她们蹲了半天,总算把和人贩子交易的买家给蹲到了。林酌找人的逻辑很简单:维尔星上人口是不值钱的,会买奴隶的只有同星系的其他发达行星,而跨越行星的飞船通常体量较大,且没有其他的隐蔽装置,无法隐形或扭曲形状,难以在建筑密布的城市中降落,因此他们绝对会选择停航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