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这道声音问得愣了一下,急促的呼吸变缓,他后知后觉自己做了一件多么荒谬的、脱离轨道的事。
“呃……呃…。”他短促地发出几个音节。
过了一会儿,才茫然地说:
“我是不是做错了?”
他低下了头,原本充斥心肺的怒火逐渐转变为茫然和不知所措的恐惧。他从出生开始就没有离开过这座星球,他也没有过和活人打交道的经历,他更不知道该怎么去教训一个似乎完全不畏惧他的人——
可他现在却想孤身一人去一个陌生的世界里,去找一个不知是敌是友的虚幻的影子。
他抬起头,黑色的眼珠颤动着,目光落在虚空中:“我……我,或者我取消飞船票。反正莫名其妙的人,不值得我……”
那道女声再次出现了:“为什么取消呢?我的孩子,倘若我的日记没有出错,这是你第一次产生冲动去做一件事的欲望。”
女声还是冷冰冰的,但少年却从那不急不管的讲述中感到骄傲与欣慰:“这很不容易,我本以为这进程还要再等207年,可现在它提前出现了。我无法用语言来表达我的感动。”
“去吧,你是该离开这座星球,去看看别的世界了。”
·
另一边,维尔星上。
前几天天龙人路过时,见林酌废寝忘食就为了这种无聊的事,满脸无语地问她就没有别的事可做了吗?
她严肃地说NoNoNo你不懂,我这是在拉拢我未来的信息技术管理人员。
天龙人:“……”
他觉得她又在胡说八道,而她这人胡说八道多了他都习惯了,干脆不再理她,只是偶尔过来瞄两眼她的屏幕。
这回他又晃悠过来了,手里惯例给她带了块糖,她咔嚓咔嚓咬碎糖块,让开一点位置给他。
他看着看着发出疑问:“还真有人陪你聊天?”
林酌:“那不然呢,我开小号装朋友多啊?”
天龙人嗤笑一声:“你发垃圾广告骚扰人倒是更有可能。”
林酌:“……”
她心虚地吹了下口哨,其实费利克斯刚好看的是她和K正经交流的聊天记录:但凡他往上划两下,就能看到不成体统有伤风化的垃圾广告。
费利克斯又道:“你倒是和人聊得高兴。”
林酌瞅瞅他表情,看不出来他是想表达什么感情。吃醋吧不太像,勃然大怒更没有了,瞧着倒是有点微妙。他突然“呵”了一声:“你倒是很会夸人。”
林酌瞟了眼屏幕,哦,“好可爱”,她阴阳怪气对方不会骂人时说的。这下轮到她心情微妙了,看看天龙人的脸她张嘴就来:“你也很可爱。”
天龙人:“……”
他斜眼看她,发现她也在看着她。林酌这人有个不知是优是劣的特点:明明有双多情的桃花眼,可她看谁都真诚,说谎话的时候一副我说得绝对真的笃定——偏偏你一对上她眼睛,哪怕知道这人要说假话,你也不由自主要觉得没准有隐情,她说的是真。
他躲开她眼睛,伸出手居高临下地揪住她的衣领子,提出要求:“跟我出去走走。”
“这是在转移话题吗?罗罗你真的很可爱。”
“……又把我当成谁了。你走不走?”他勉强无视了这直球,只是耳朵红了一点,藏在金发下面不显眼。
林酌看了看他,并不揭穿,从善如流:“走。”
这两天维尔星下连绵不绝的雨,林酌出门前看了看天,觉得这种时候出门简直是有病;但是看看天龙人一脸坚决,便耸耸肩,提溜着拖鞋跟他一起走了出去。
垃圾堆里本没有贫民窟,人多了就有了;贫民窟里本没有路,人走多了就也有了。
费利克斯接受的是绅士礼仪教育——那玩意说来很有意思,老得掉渣,但居然传承几千年——曾偶然想过到了该繁衍子嗣的年龄,他会和自己的联姻对象在哪一条浪漫的小径上用什么样的方式散步。
首先他该穿得得体不失礼仪,要有风度翩翩的绅士气概,基于他超然的地位,他可以露出一点笑,也可以漫不经心,但无论如何不能丢了卡文迪许家的面子。他的联姻对象么,当然是盛装打扮,类型或优雅或活泼或可爱,但总而言之会迎合他的话题。散步的时候他会挽住联姻对象的手,两人说一些没有意义的家族联合后的利益交接,沿途优美的风景作为陪衬,他们的关系和感情就和花坛底的泥一样不多需要注意……
因为各种理由,他并未和人一同散步过。心中也没有过期待,只觉得这是某种和联姻相同的东西,泛着无趣和庸俗。
今天和林酌走了一会,她问他到底要去哪儿,他被问得愣住,才意识到,这是散步。
……散步?
他抬头看看天,垃圾山堆彻到天的一角,雨还在下;低头看看地,污水横流的小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