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崔府朱漆大门前,往日车马喧嚣的景象早已消失殆尽。
赵斌、陈亮护送崔家众人归来时,偌大的宅院竟冷清得能听见落叶声——想来是妖孽作祟的消息传开,那些趋炎附势之徒唯恐惹祸上身,纷纷避之不及。
厅堂里一抹翠色身影正在焦灼徘徊。
少女身姿窈窕若三月新柳,肌肤胜雪,樱唇不点而朱。
尤其那双噙着泪光的杏眼,如同烟雨江南里两泓清泉,衬着翡翠罗裙更添几分楚楚风致。
“舅母!”见崔老夫人进门,她急步上前攥住对方衣袖,珍珠般的泪滴簌簌滚落:“可算平安回来了...”
这正是被弃婚的新娘心兰。
当全府上下都去寻崔俊生时,唯独她这个未婚妻被蒙在鼓里。
直到丫鬟慌慌张张来报,才知新郎竟是被狐妖掳走。
想到自己孤零零守着喜烛等到天明,而满府亲眷竟无一人知会,心口便像堵着团浸醋的棉絮。
她十岁起就在崔府长大,早将舅母视若生母。
如今这场荒诞婚事,却让她蓦然惊觉自己终究是个外人。
“兰儿...”崔老夫人见侄女梨花带雨的模样,愧意顿生,转头厉喝:“孽障!还不快给心兰赔罪!”
崔俊生讪讪挪步,扯着心兰袖角辩解:“表妹莫气,都怪那妖狐用邪术迷惑我...”
“呵!”心兰倏地抽回衣袖,转身时石榴裙旋出决绝的弧度。
这个曾让她仰望半生的表哥,此刻连多看一眼都嫌脏了眼睛。
本以为婚后崔俊生能收敛些,谁知大喜之**竟不见踪影。
说什么狐狸精作祟,若不是他四处拈花惹草,怎会招惹这些不干净的东西?
崔俊生向来如此,遇事只会推卸责任。
二十年相处,这些把戏她早看透了。
虽说与这位表哥是青梅竹马,但要不是舅母执意撮合,心兰根本不会应下这门亲事。
"呵......"
见心兰冷若冰霜,崔俊生只得讪笑两声。
"兰丫头,这次是俊生糊涂。
"崔老夫人声如洪钟,"你放心,老身定会严加管教。
"她本指望成家能让儿子收心,专心科举光耀门楣。
这个自小看到大的儿媳,她再满意不过。
谁知拜堂当日,新郎竟不知所踪。
虽说有妖物作祟,但他自己若不生邪念,又怎会被勾了魂去?
"嗯。
"
心兰轻应一声,眼波幽幽掠过崔俊生。
婚事既成便难更改。
崔俊生可以任性,她却谨记"三从四德",做不出悔婚之事。
"让两位壮士见笑了。
"
崔老夫人转向赵斌二人。
"老夫人言重,我们这就去请师父。
"
陈亮拽起赵斌告退。
"小红,带两位壮士去厢房。
"
廊下转出个伶俐丫头,脆生生应道:"两位请随我来。
"
待外人走远,崔老夫人又宽慰许久,总算让准媳妇稍展愁眉。
不过心兰也撂下话: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崔俊生闻言大喜,当即指天发誓绝不再犯。
廊檐灯笼轻晃,赵斌与陈亮随青衣婢女踏入后院厢房。
待脚步声远去,赵斌突然拧身抵住门框,从齿缝里挤出句话:"陈亮,你方才拦我做甚?"烛火映得他眉间蹙起三道竖纹。
陈亮袖手立于窗边,月光在他鞋尖聚成银斑:"崔家内务,岂容外人窥探?"说着反手叩了叩窗棂,"当务之急是将师尊请来。
"话音未落,二人同时望向掌心——方才与狐妖交锋时震裂的虎口仍在渗血。
寂静中响起衣料摩挲声。
两人跌坐**,佛偈如珠玑从唇间滚落。
随着大日如来真经运转,背后金光竟凝成虚影,那法相轮廓隐约与灵隐寺某位癫僧重合。
赵斌忽然睁眼,法相眉心处浮现梵文"卍"字,化作流光穿透屋瓦。
三千烦恼丝无风自动。
灵隐寺禅房内,李修缘正捏着半只烧鸡的指节突然僵住。
神识中铺开画卷:崔府雕梁间狐尾扫过的残影,两个傻徒弟绷紧的后颈,还有锦帐里书生脖颈上若隐若现的妖纹。
他咂了咂嘴,油手在袈裟上蹭出三道长痕。
"倒是巧了。
"他翻身跃上**松,树梢露水忽然凝成冰晶——正是白灵洞府所在方位。
破蒲扇往腰间一插,鞋底已沾上钱塘门外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