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酸疼的她刚想穿衣服,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眼前瞬间发黑,天旋地转。
她甚至没来得及哼一声,身子一歪,“咚”的一声直接栽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才渐渐恢复。
薛佩清只觉得喉咙里干得像要冒火,浑身酸软无力。
她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窗外天色昏暗,已是黄昏。
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渐渐清晰,她发现自己躺在招待所的床上,盖着被子。
床边有个模糊的人影,正背对着她,在脸盆里拧着毛巾。
那身影纤细,挽着发髻,穿着素色的棉袄……不是文翔。
会是谁呢?
就在薛佩清疑惑的时候,人影转过身,拿着拧好的温毛巾,轻轻坐到床边,看向她。
灯光下,是一张温柔却带着忧虑和疲惫的脸庞。
“妈,你醒了?”
薛佩清瞳孔猛地一缩,彻底清醒过来。
“文瑜?你……你怎么来了?”
郑文瑜,她远嫁京城的女儿。
郑文瑜看着母亲苍白消瘦、嘴角起泡的脸,眼圈红了。
她扶起薛佩清,给她背后垫上枕头,又端来凉着的温水,小心地喂她喝了几口,才叹了口气。
“文翔打电话给我,说你病了,一个人在这边没人照顾,让我赶紧过来。”
薛佩清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一股被算计的怒火猛地冲上头顶,气得咳嗽起来。
“咳咳……他、这个臭小子!”
“他这是……这是故意把我气病,好让你来当说客!”
“是不是?是不是!”
她紧紧抓住女儿的手,青筋都暴起了。
郑文瑜任由她抓着,没有挣脱,只是看着母亲激动的脸,眼神复杂,带着痛心。
“妈,文翔在电话里跟我说,你生病了,病得很重。”
“但不是身体上的病。”
她轻轻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是这里病了。”
薛佩清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甩开女儿的手,声音尖厉。
“你胡说八道什么!连你也来气我?我为了谁?我……”
“你们现在居然说我脑子有病,把我当疯子吗?”
“我不用你管,你也给我滚。”
“滚!”
看到自己母亲的情绪异常激动,郑文瑜的反应却很平静。
平静得好像在看一场陌生人的演出。
等薛佩清发泄完,瘫软地躺在床上后,她才走过来坐在床边,缓缓开口。
“妈,您还记得我小时候吗?”
“您教我走路要轻,说话要柔,教我裁衣绣花,持家算账。”
“那时候您多优雅,多从容,是我心里头最敬佩、最想成为的母亲模样。”
说完,她转头看向薛佩清骤然僵住的脸,情绪依旧没有任何起伏的说道。
“可你现在看看你自己,为了心中的那道坎,算计谢小红,巴结常首长,在大院里闹得沸沸扬扬,跟人撒泼、哭诉、蹲守、到处碰壁……”
“你现在跟那些你曾经最瞧不上、最厌恶的市井泼妇,有什么区别?”
“你口口声声为了郑家,为了文翔的前程。文翔的前程?他被您逼得都快要去当和尚了!”
“可你看看,郑家现在被你折腾得还有什么脸面?”
说到这里,一向情绪稳定的郑文瑜也忍不住地湿了眼眶。
“您把我嫁给大我二十岁鳏夫时,跟我说,文瑜,你是姐姐,要为弟弟,为这个家牺牲。”
“我信了,我也认了。”
“可我牺牲自己,不是为了看着您把我弟弟也逼上绝路,不是为了看着郑家变成所有人眼里的笑话!”
“现在多少显赫的家族都遭到了清算,咱们郑家还能安稳地工作生活,已经很不容易了。”
“你非要把整个郑家折腾散了才甘心吗?”
听到这话,薛佩清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想反驳,想骂女儿不孝。
可看着女儿眼角的泪水,听着她的质问,那些话竟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郑文瑜握住母亲枯瘦冰凉的手,贴在自己泪湿的脸上,声音慢慢低下去。
“妈,你把自己的优雅、体面、还有对我们姐弟俩真正的爱,都弄丢了。”
“现在成了自己曾经最瞧不起的那种人。”
“你醒醒吧,妈……放过文翔,也放过你自己,好不好?”
“谢小红那姑娘,我虽然没见过。”
郑文瑜抬起泪眼,看着母亲失神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