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气
感受到困惑的视线,把问题说的更详细些,“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你在学校学什么?”

    “……数学,英语,还有,生物,还有……”

    “你本来说什么语言?”摩闪摊开手,手心向上,“‘无’,用你的语言怎么写?”

    发生川伸出手指,碰一碰地上的那只手。掌心潮湿,那里宛若有一场大雨刚刚止息。她顿了顿,在摩闪的手心一边划,一边用阔别已久的母语说。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什么意思?不知道。你记住,以后自己搜。她写完以后,摩闪想了想,用另一种听着像日语又不似日语的发音读了一遍,发生川听着,虽然听不懂,却觉得熟悉。摩闪笑了:“往后你也不妨搜一下冲绳语的发源。”

    见发生川依旧是一副不明觉厉的样子,短暂地忘却了恐惧。摩闪心想:这就够了。这就够了。慢慢的,水管里传来说话的声音。人离得近了。居民楼时常会有这种事。摩闪直接伸出手来,捂着发生川的耳朵,把她强拉过来。

    如果听到害怕的声音,不要回避;它自然会消失。看到恐惧的事情,只能面对。只是害怕,什么都做不到。

    你到底要怎样才能放弃抵抗?

    打心里听见这个声音的时候,摩闪简直要高兴糊涂了。高兴地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成了。他想过自己能耗过qb,但没想到连他控制的诸伏景光的面儿都没见到,就逼得那雪白毛皮的畜生亮出一双森然的眼睛盯着自己。这片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烂十倍,可以理解。其他剧场版的决战不是飙车就是滑板,我们的在爬楼。

    “你到底要怎样”是一个变体,qb蛊惑小女孩的时候会用它本来的意思:即“许个愿吧。”摩闪想:我是没有资格许愿的。我不是少女,这儿有资格许愿的只有一个人。

    谈判的时候当然得下死手砍价。摩闪没理黑着脸的qb,视其如空气。笑意盈盈,十分诡异,引导发生川说自己想听的话。

    再次利用那颗心。

    他率先撂下一个重磅炸弹:

    “你是不是爱我啊?”

    发生川吓了一大跳,局促地从摩闪身上挣扎开,躲在角落里,表情复杂,伤心的不得了。其实,老实说,摩闪还真是一点把握都没有,现在也没有时间让他好好思考到底有没有那个苗头——只能使点损招。管你爱不爱我,我让你觉得你爱我就好了。

    “……好吧。我不知道。我不清楚——”

    “你当然不清楚。”摩闪说,“你还小呢,都分不清自己是要一个男朋友还是一个妈妈。”

    “那——”发生川不服气地还嘴,一个字没出来就被狠狠打断。

    “你想都别想。我和苏格兰不一样,没有给人当妈的爱好。”摩闪说,“而且你有妈妈了。”

    “那有什么用。”发生川瘪瘪嘴,“她一点都不关心我,只关心我月考考了几分。”

    “那不可能。”

    摩闪斩钉截铁地否定她:“你妈妈嗑药吗?随便带新男友回家吗?精神健康吗?我是说有医生开出病例的那种——不会?你第一次烧水是几岁?做饭呢?一个人上街?那她一定关心你。”

    因为,即便是这样的母亲,也关心着她的孩子——发生川忽然意识到一个悲伤的事情,同样的,这也是她人生里最聪明的一瞬间,立刻明白了那句话里的母亲和孩子到底是谁,却聪明地过头了;当她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的话到底是什么的时候,一切都哀婉而无法撤回了……她急切地说:“——摩闪,你知道吗,你十五岁濒死的时候听到的话,其实是塞缪尔——”

    一根手指搭在她嘴唇上,强行止住她的未尽之言。她忽然呼吸困难,好像完全忘记自己赖以为生十七年时刻不歇的肺叶如何工作运转,好像被重新生出来了一回,无法自如呼吸,空气掠过喉头,振出丝丝哭声。我知道。摩闪没有说出来。但是,我也知道,她会的;不过是借他人之口而已。那些话也是她想说的。

    他背过身去。

    “……你会原谅我吗?”他听见。

    “当然不会。”摩闪干脆利落地回答她,“谁我也没有原谅。我连苏格兰都不会原谅,怎么会原谅你?”还有我自己。

    用最后一声气息,

    掐断最后一丝转机。

    不用看见qb。对现在的qb来说,面前的这两个神人,有一个愿意放过它都是谢天谢地的事情了。所以,当发生川心中浮现“其实回家也不错”这个想法,qb就急不可耐地判定她想回家,许下了这个愿望,送瘟神一般地把她送走了。当然,摩闪也根本没地方搞明白,更不需要搞明白发生川到底许了什么愿望。只知道,一回头,就像吹灭一簇烛火一般,一个人就消失了。

    他感觉有什么轻轻地抓住了他的心。

    qb摇了摇尾巴,蹲在摩闪面前:

    “你利用她达成了你的目的。”qb说,“我送她走了。你得知道,代价得由你来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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