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么多原因,说来说去……摩闪垂下眼睛,直视自己的心。他明白自己到底在想什么,无法欺骗自己。
电次的母亲因心脏病吐血身亡,父亲欠了一屁股债,还喜欢家暴电次。反抗之中,电次误杀了他,也忘掉了一切。□□为了让电次还钱,卖掉他身上的器官,又逼他杀恶魔赚钱;薪水大多都拿来还债,穷的死去活来,人生毫无希望。
难道我能做的只有等这个小孩惨的不能再惨以后出来给他一个别有用心的拥抱,就可以坐在原地,什么反抗都不做,什么可能都不尝试地大喊“电锯人救救我”?
我当年就这样没用,现在竟然毫无长进,还这样没用吗?
起先,电次以为横遭这两个搅混水的家伙,是人生中又一场不可避免的自然浩劫;但后来提心吊胆地等待□□过来追债,却发现没人过来;那天从猎人组织成员身上搜出来的钱并不是小数目,竟然够电次舒舒服服过一段日子。除了他时而像母亲一般吐血,生活已经甜蜜地叫他快忘了一切。电次依旧和啵奇塔约定:等到自己死后,身体就交给啵奇塔了。
刺耳的刹车声传来,像指甲刮擦着黑板。这声音直入电次的梦中,惊心动魄地响彻耳畔,弄醒他,指引清晨灰暗的天空映入他睡意昏沉的双眼。他这一次看见了熟悉的人,说的是那些追债的。此时正像活猪一样一边不断挣扎一边被五花大绑地丢在地上。他发现摩闪用这种惯常的丢猪一样的手法把百利甜也丢下来了。卧槽。电次心想:他俩不是一块儿来的吗。
摩闪不知道电次在想什么。他要是知道,会简单解释:他对百利甜已经没有很多个人爱恨,心中全都是数值。丢猪是他的惯用手法,他来这一遭是自己有正事干,准备把百利甜这小废物找个地安置一下。
百利甜跌跌撞撞地跑下来,一声不吭地缩在电次屋子里,心之壁顶风八丈远。电次恰恰相反,什么都不想,胸膛里是空的。也不擅长和人密交,更没有意识要和人主动开启一段对话。一个坐在角落里疑似要数石头,另一个睁眼望着窗外深海般的天色,外头传来□□成员痛的哎呦哎呦的声音,这场景怎么看怎么变态。
第一句话是电次渴了去喝水,在厨房喝了个爽,回来的时候肚子里喝的一颠一颠的,断路的大脑突然醒悟,终于想到要不问问百利甜喝不喝水。恍惚之间他总觉得这个二十九岁的家伙别说十九岁,九岁的年龄有没有都是未知数。但肯定不是九岁。九岁的小孩比他可爱,起码活泼。刚一开口,又是一阵灾难。电次忘记家里这个货叫什么名字了。他问:“你是谁来着?”
百利甜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纠结的表情。好像还有点儿难过。不过电次看不出来。他只在这儿等百利甜回答他。他小声地说:我,我……
你叫我阿川吧。
嗯。电次嗯了一声,也是随口一问:
“我怎么记得那个男的以前不这么叫你。”
百利甜心想:我试过。
那夜工藤宅的玻璃碎了一地。他一开始怕得要死,缩在沙发上又不知道做什么,看他们都进里屋研究策略,一瞬间内心深处爆发出一个极为熟悉的怨恨:他想,要是这会儿再来个人把我抓走就好了,让我死一地,直接把96号充满电,让你们看看忽视我的后果。下一秒他发现这怨恨竟然和自己原先对母亲的一样。他又被抛回了那个熟悉的小卧室里,对着炎热的夜晚和做烂的卷子流泪。他期望的剧情没有遂他心意地发生,他只能瘪着嘴站起来,去拿来扫帚,徒劳无功地把地上的玻璃碎片扫干净。就像惹了妈妈生气以后一言不发地使劲洗盘子。
他扫地扫了一半,忽然想到会不会自己在破坏证物,在毁坏第一现场;犹且记得自己拿这一点指责过江户川柯南。这是柯同的惯常认识。于是百利甜卡在原地,像个程序错乱的机器人。工藤有希子从屋子里出来,随口问他在干什么,他如蒙大赦。他头一个害怕摩闪拷打他,其次害怕柯南报复他。对有希子,像救命稻草。有希子没指责他,甚至不觉得这是什么事。紧接着柯南也顺便解释:保留现场也就两个原因:找罪犯,找手法。现在呢,犯人是贝尔摩德,手法是易容刀,窗户是摩闪打碎的,一切都清清楚楚。柯南解释的坦坦荡荡,并无半点报复的心理。百利甜对此无话可说。
他大着胆子,在人后试着感谢摩闪。没有结果。这让百利甜摸不准这是什么意思。他看过那么多柯同小说,看过成百上千次公式化地建立亲密关系的桥段,百看不腻。很遗憾,没看过接触摩闪的,只好套公式。百利甜小声地说:其实你可以叫我阿川的。他希望。她希望。如果你能饶恕我的懦弱。如果你能听懂我的惶恐。如果你猜到那是我真名的一个字。如果,如果,如果。
摩闪反问他:“为什么?我非这么叫不可吗?”
百利甜被问住。他迟钝地,结巴地,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摩闪说那我就不改称呼了。
寂静重新接管了这个世界。再睁开眼,面前是金色刺刺头发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