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美国的近邻,想要往返只能搭乘年久失修的小艇,沿着殖民时代奴隶开凿的水路前行,越过广袤浑浊的湿地,再换乘普通火车——虽然当初通车时,它曾是这个国家最先进的列车。一路上要经过数个黄沙漫天、酷热难耐的村落和荒凉偏僻的站点,这就是组织安排他们必须经历的旅程。天空突然毫无预兆地下起倾盆大雨,艾格尼丝兜里揣着三十二比索,这是贝尔摩德事先给的——她说过,要是他中途反悔,这笔钱刚够他打道回府。
情况明摆着,艾格尼丝早料到这船上不会有代号成员。打听了一圈,果然都是些跑腿的杂兵,连正式代号都没有,对任务内容更是各执一词。
"幸会,怎么称呼?"
"阿尔瓦罗。"
"您呢?"
"啊,里卡多,也祝您午安愉快。"
"尼古拉斯?这趟航线你熟吗?"
"玛塔尔去休息了?"
"她做得对,夜里可没机会合眼了。"
不出所料。入夜后信风骤起,这艘仿新奥尔良蒸汽船的汽艇改用汽油驱动,船体像发疟疾般震颤不止。船舱里有个狭小的休息区,密密麻麻挂着好几层吊床,摆着几排长条木凳,乘客们你推我挤,扛着行李、货物、鸡笼甚至活蹦乱跳的猪崽争抢位置;所谓的客舱屈指可数,闷热得像野战军营。
船舱里早已没有空位,他们又没准备吊床,最后只能挤在过道的金属长椅上将就过夜。行程艰难,艾格尼丝暗中观察,发现这几个同行者却处之泰然。他暗自琢磨:这群人里真要藏着个内应,倒也不足为奇。成群的蚊虫凶猛地扑来;小艇不断搅动水道里的污泥,散发出的湿热臭气令人反胃;乘客们焦躁不安,整夜难眠。这般境况简直是对人性底线的挑战,再温和的人也会被逼得暴跳如雷。艾格尼丝假装去卫生间,走进一间客舱。贝尔摩德告诉过他的。他头一回在工作场合碰见代号成员。宛如底层代码,他见到的是琴酒。
在这儿,再耐热的人至少也得做点什么。生锈电扇的嗡嗡声和客舱铁皮的噼啪声被关闭的门挡在身后,老实说,艾格尼丝一开始看见那个银白色的高马尾,还当是女人。当然,这误会在开口后就消弭于无形。他点点头权当见过这人,叫艾格尼丝滚回去等。“一定轮得到你。”他说。的确如此。深夜时分,螺旋桨被水底的海葵触须缠绕,导致汽艇在浅滩上搁浅,停滞了将近三个钟头。众人被迫登上岸,用吊床的绳索合力将船只重新拉回水中。面对酷暑与蚊虫的双重折磨,艾格尼丝自然加入救援,毕竟不像舱内某些人那样有偷闲的资格。
登陆后,他们置身于广袤的沼泽地带——又一个充满传说的地方。同行的尼古拉斯(大家都尊称他为"老爹",这位六十多岁的老人确实当得起这个称呼)提到年轻时探望父母曾多次途经此处。"面对沼泽,不必恐惧,但需心存敬畏。"看着艾格尼丝年轻稚嫩的模样,他告诫道:无论是小水洼还是狂放不羁的海洋,但凡与水相关,都难以揣测其脾性。雨季会遭遇山间突袭的暴雨。按理说十二月至四月应当平静,可北风一旦呼啸而至,每个夜晚都将危机四伏。除非迫不得已,否则绝不要轻易穿越沼泽。老人曾有过惊魂经历,在港口被困整夜等待救援,直到曙光初现。
幸好那晚最终风平浪静。回到船上前,艾格尼丝呼吸新鲜空气,只见渔火点点,如水面繁星,数不胜数。未见渔民们其人,只闻其声,在沼泽上留下幽灵般的回声。他回到船上,被拉进客舱,丢来四瓶东西。琴酒把他当成狗用。是纯粹的狗,不带别的含义。他丢来四样东西叫艾格尼丝闻味儿,想必是趁着其他人下船搜包。直接拿电脑手机太容易被发现,只能从容易被忽视的地方找。就让他从这里头抓卧底。艾格尼丝忍住了没有骂人,想说催眠不是他妈的查户口,也不是他妈的魔法,老子更不是警犬。但是话又说回来,工作嘛,哪有和上学专业对口的。
他拿起瓶子来一闻,几乎全是薄荷基底的提神药。艾格尼丝没懂,大着胆子问什么意思。琴酒还肯解释,说有人的药有问题。这人就是老鼠。艾格尼丝又要骂人了,狗拿耗子吗?精确到分量或者配方错误你是不是该找医生?退一万步说这人该睡不睡我为什么能确认他是条子?我还以为用的提神药牌子不对,还是偷了生产线原材料倒卖,谁曾想是这么莫名其妙的原因。但没人会同艾格尼丝讲道理,进了那扇门,那三十二比索就什么都帮不了他了。
他抱着瓶子开始闻。四瓶药,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