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从基地离开的时候不光没带着你跑,连问一下你的意愿都没想过。”这一回诸伏景光回答的很快,“而且出来了以后就直接去睡觉了。最开始那七十二个小时里我连你在哪都不知道,我都急死了。”
摩闪冷冰冰地回答他,“赤井秀一他不睡觉干什么?他直接熬死在基地里头?退一万步说他真没睡你找着他了,难道他就知道我在地下室砸玻璃?”
“不,这是态度问题。赤井可以不知道你的动向,我没要求他必须知道你去哪里了,但他不能——不能就好像忘掉里头还有一个你一样!就像有的粗心大意的司机会忘记检查发动机里有没有猫或者别的小动物,等到车里一股味了才去维修点拉出一具尸体。为时已晚。”
摩闪沉默了好半天,才说:“他修车又没花你的钱。”他的表情变得痛苦起来——“我只是……只是……”
他的眼睛垂向地面,徒劳无功地摆着手:“我说不清楚……但是你能不能别打他?我求你了。我真的,我求你了。”
“为什么?你要当这一切全都没发生过吗?”诸伏景光把他的手拉开,看到摩闪徒然地睁着眼睛,伏倒在自己面前,“你为什么要容忍这一切发生?你为什么要逼迫自己复旧如初?为什么我什么都没对你做你却要跪下来苦苦哀求?你的纱布在渗血,我感到切肤之痛。你疼吗?培养液冷不冷?那几天你一定很难受,你一点饭都没有吃,罐子脏的要命,而且破损的地方还锋利。在经受极大的精神和道德压力以后没有得到一个好的休息和照顾,反而被丢在又黑又脏的地下室里泡水,也许能得救,也许会在极度的糟糕条件下被慢慢拖死,不要说是你,一个哪怕最恶的恶人应该受到的也只是正义的判决的干脆的处决,不该受到这样的折磨!”
他笃定地把自己想的一股脑全说了出来。一开始缓慢,后面越说越快。像是蚌壳里孵出一颗好珍珠,就迫不及待地吐出来。他越说,越坚定了一个念头:相信自己是对的。如果人和人之间的相遇都有意义,我就是宣判你无罪的法典。这个拉着自己手的人,跪在地上的人,对自己不以为意的人,也是没有心的人。这个人出乎意料地冷酷,有时候却也出乎意料地天真无邪。在没有真心的人里面,他对自己比对别人更残酷。
摩闪什么都说不出口。只是颤抖地把手从诸伏景光掌心抽出来。并且大口大口地喘气,好像一条活鱼被丢出海面。因为不知道他的表情,诸伏景光努力地想要看清……然后他余光瞥见一片影子。赤井秀一越过了摩闪,并且在经过他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大概用尽了心力理解,做出了他现在能做的巨大的让步,说:“——不要紧的。我完全不介意诸伏和我较量——哪怕只是我站着挨打两下,也没问题。”
他说出了最寻常的判决。
在这个地方,若是一个人的品性中带有一丝独立、高尚或可敬的特质,他便注定要承受与之相应的痛苦。而那些平凡无奇的人,也并非幸免于难,他们只不过在经受另一种完全不同的煎熬罢了。在这样扭曲的世界中,我们绝不能说,赤井秀一是唯一一个幸免于难的人。他当然也受到了报应,只是应付的顺畅,自然,一点也不拖泥带水,也不为之日夜难安。所以他看起来就好像没有受过伤害,所以他并没有明白诸伏景光在和摩闪说什么。
一直以来,摩闪意识到,作为一种斗争的习惯,长久以来的磨炼,使得摩闪逐渐可以感受到空气中不寻常的预兆,那是来自更高的意志对自己的支配。
也就是说他感觉得出来……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有一些类似于柯同日后谈,火葬场追妻般的剧情被拿到了明面上。之后,无论是宫野志保,还是世良探员,她们的言辞中透露出的一种倾向正论证摩闪的猜测。
我要像大事件结束后备受同情的柯同主角一样接受她们的关心了。接下来将要迎接我的是病床,被“在乎”我的人责骂——好想知道那些主角们的同期认为对待病人最好的方案就是殴打吗——时而还会看见为这以身犯险的主角,幼驯染反目,姐妹成仇,彼此压力。这灾难般的幕后,托举起来的却是假死的苏生,绝症的病愈,缩小的变大,有情人成眷属;随地可见的人间喜剧。
假使摩闪可以一直这样认知,他的意志就将不可撼动……
但现在诸伏景光告诉他这是错的。
你把来自一个活生生的人的,与你有所关联而发自内心,符合人情道理的关心也一并拒绝了。
这对吗?摩闪当然知道不对。
但我已经没有能力兼顾了。
就在这一瞬间,摩闪终于绝望的意识到这个事实。我只有一个要求。摩闪想:求求你了。诸伏景光。求你告诉我,我和百利甜是不一样的人。我至少比他有一处高尚……我绝不会因你们的矛盾而沾沾自喜,不因为你们为我痛苦而快乐。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们打起来的。
我想要证明我的主义是对的,为此我可以付出一切,尽管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尽管没有人会信仰我的主义,一切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