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加叫摩闪出去一趟。他说不必摆出这样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朋友,这个组织里没有人会因为你偶尔的擅离职守而问罪你,因为大家都和你没有利益冲突,你明白吗?他有点儿怜悯地说:谁也不想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小屋子里苦熬的。
他们朝汽车站走去,然后在郊区下了车。海滩离公共汽车站不远。但是要走过一个俯临大海的小高地,然后就可下坡直到海滩。太阳几乎是直射在沙上,海面上闪着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睛。海滩上一个人也没有。从建在高地边上、俯瞰着大海的木屋中,传来了杯盘刀叉的声音。石头的热气从地面反上来,热得人喘不过气来。开始,宾加谈起一些他没听过,但有所猜测的人和事。大部分都围绕着他和琴酒的抵牾。
这时,宾加的话终于来到了正题。他提到研究所,说有人对他告密:说上一回摩闪去那儿,做了些多余的事。摩闪秉持着功利且无情的理念,心里想的是:反正赤井务武已经跑了,你再怎么找,把那些人全吊起来抽,把我也吊起来抽,全都抽死一个不留也都是过期的情报。除了击杀王的称号,你什么都别想得到。
至于伤心失望之类的,只能说一个群体里一定有好有坏,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好吧,为什么赤井务武在那好好待了十七年没出乱子,自己去一趟就要被告发,好好查查自己头上是不是顶了个招人恨的buff。好吧,开玩笑的。摩闪猜那个告密人进入组织应该不满十七年,一直以来以为那个清洁工就是个清洁工,直到摩闪出现才觉得不对。很聪明,但没用对地方。
他们放慢了步子。摩闪说:“怎么了?你也想抽莱伊玩?可以啊,犯不着陷害我吧?”
摩闪掏枪,动作不紧不慢,看不出个态度。太阳光在枪上一闪。不过,他还是站着没动,好像周围的一切把他们裹住了似的。两个人一直眼对眼地相互盯着,在大海、沙子和阳光之间,一切都停止了,水声都已消失。这时他想,可以开枪,也可以不开枪。
宾加笑着举起双手说:“我刚刚可说过了,真没人跟您抢那小黑屋,我的目标是琴酒啊。您肯配合我的话,等我上位,给您大豪斯使劲抽莱伊玩。”
摩闪懒得说话,给他解释这件事让人心烦。最后,他不说话了,望着大海抽起烟来。心里过了几个计划,心想:这事有什么可以利用的价值吗?但话说回来,很多事其实在自己手里可能砸掉,却绝对不能落在敌人手里。他问:“我怎么帮你?”
太阳现在酷热无比,晒在沙上和海上,散成金光点点。海滩尽头,那儿有一眼小泉,水在一块巨石后面的沙窝里流着。周围只有阳光、寂静、泉水的轻微的流动声了。宾加说:不用您劳累,如果只是缺个动手的人,那何必劳您大驾呢。只是我手下的人有了收获,他凑近摩闪神神秘秘地说:我们埋在警视厅的暗探照我说的传递了假消息,放了假情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我们枪战过后,根据痕迹判断,堵住的是已经叛逃的波本。他杀了一个我的人,但他也腹部中弹,今天不进ICU的话,很可能挺不过去。这事我瞒得严严实实,因为还不是揭露的时候。如果您能把研究院的那个乱子盖到琴酒头上,把他拉下来,我再拿出这功绩,岂不……您明白的吧。
到处依然是一片火爆的阳光。大海憋得急速地喘气,把它细小的浪头吹到沙滩上。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这是他的体感,但其实只有几秒——摩闪什么都不记得。只有腿在慢慢地朝山岩走去,觉得太阳晒得额头膨胀起来。热气整个儿压在身上,简直迈不动腿。每逢我感到一阵热气扑到脸上,他就咬咬牙,握紧插在裤兜里的拳头,全身都绷紧了,决意要战胜太阳,战胜它所引起的这种不可理解的醉意。从沙砾上、雪白的贝壳或一片碎玻璃上反射出来的光亮。他拿定了主意。
只要一转身,一切就结束了。整个海滩在阳光下颤动,身后的人群熙熙攘攘。摩闪朝水泉走了几步,宾加却站在原地。距离还相当远。也许是因为他脸上的阴影,他似乎在笑。太阳晒得摩闪脸颊发烫,汗珠聚集在眉间。那太阳和母亲下葬那天一样,头也像那天一样疼痛,皮肤下的血管都在跳动。热得难以忍受,他又向前迈了一步。他知道这是愚蠢的,一步无法逃离太阳的炙烤。但摩闪还是迈出了那一步,仅仅一步。这一次,宾加察觉到了异常,警惕起来:就在这时,眉间的汗珠突然流到眼皮上,形成一层温热的、模糊的水幕。这层混合了泪水和盐分的水幕让摩闪的眼睛什么也看不清。他只感到太阳像铙钹一样扣在头顶,穿过睫毛,刺痛着他的双眼。就在这时,一切都摇晃起来。大海呼出一口沉闷而炽热的气息,仿佛天门洞开,倾泻下熊熊烈火。他全身紧绷,手紧紧握住枪。扳机扣动,手指触到光滑的枪柄,随即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一切开始了。摩闪甩掉汗水和阳光。他知道自己打破了这一天的平衡,打破了海滩上异常的寂静。接着,他又朝那具尸体开了四枪,子弹射入,却看不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