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能怪他们。摩闪想:就像莱伊会把奈呋的研究报告提交研究一样,难道要指望莱伊马上去学个物理学脑科学双学位然后自己研究?同样的,如果我可以在别人那儿卖个笑,穿好看点,就可以让人把脑控芯片的研究报告送来、躯体克隆的样本打包寄过去,谁也不会选择往无底洞一样的组织里填人命。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难道就要因为你摩闪一个人的精神洁癖去放着近路不走吗?
当然了,你摩闪自己也不该有什么精神洁癖。不靠论坛,你该死在那个医院里。
我不该想那么多了。
越多人认为百利甜并不是非死不可,他所带来的好处远远大于可能的风险。为了那个更大的目标,即便最坏结果:牺牲掉两三个人的独立人格,也是可以被接受的损失。事实上,“没有不可牺牲的人”,这正是摩闪的理念。他想:你不能因为牺牲的人不是自己才坚定这个理念。如果牺牲的是自己,当然。
更何况,似乎没有第二个人和他一样悲观。专业的卧底无愧其名,适应地如鱼得水;自打医院爆炸,波本带着神野希瓦狼狈不堪从里滚出来,论坛掀起了一种风向——事实上绝大多数人都是这样的。人可以吃动物,却不忍心看杀死它的现场;就像可以口嗨降谷零受迫害,却在真的看见血液从他的头发里流出来,落在他颤抖得像蝴蝶翅膀似的眼睫毛时感到不忍。降谷零即刻捉住这个机会,日日加班(这倒也不是装的)到凌晨,脚步虚浮直冒冷汗,偶尔一侧颜倒在背后透明窗户阻隔的霓虹灯海中,明明可以无伤还要把自己蹭的灰头土脸,看起来非常可怜。
绝对的恶人只是少数,被打动的论坛倒逼之下,百利甜不得不给降谷零好脸色。既然有个开头就好,一来二去之下,好脸色变得发自内心。
别人也有自己的打算。
莱伊索求不多,自从和宫野明美稳定搞地下恋,绕着东京这个大漩涡,用这安全的两年尽全力研究拉普拉斯妖就好;松田为自己生造了一个把柄,至今还在为了萩原的存活而努力和百利甜演好兄弟。最重量级的还得是头上被百利甜标红的苏格兰。早期还处于受害者的待遇;然而现在早已是云泥之别。
打百利甜归诸伏景光管之后,诸伏景光反直觉地越混越好:不说百利甜,就连96号也被他糊弄的死死的,指哪打哪。怎么处理百利甜这张脸背后脆弱偏执的脑子,诸伏景光自有打算。他对百利甜的教学理念是:如果爱我的话,就请像我一样爱这世界上的每个人吧。
摆在面前的任务有两个。一是让百利甜收起爪子不准胡来,二是摩闪将将卡在“现在还不能死,这个角色有点意思”的边线上,诸伏景光创造性地将其合二为一。
摩闪依旧照着波本大导演的要求有一搭没一搭地演,每天在狗血霸娇小说里寻找可供参考的片段。当日刷到一个霸道总裁把小白花女主蒙上眼睛教她评鉴红酒,认不出牌子就要女主喝干净的剧情。摩闪就靠这个水了两个月,表面上还在演故意为难警察的法外狂徒,尖叫的论坛怎么也想不到眼前这个一举一动自带过不了审气质的男人心里想的是晚上回去快递站是不是关门了。两个月后,波本察觉不对,过来堵摩闪。他没想到碰上这样一回事。
当年大学教室外葱茏树丛间也有乌鸦啸叫,扰了人白日清梦。教授为吸引学生注意力,提问:如果一个人掉进黑洞会怎样?摩闪低声笑起来。百利甜早摘了眼罩跑了,推开这家放着爵士乐的清吧的门,波本闻见金酒和白兰地的香气,摩闪坐的离他不远,脸上氤氲着一层轻薄的粉,甚至很平静友好地盯着波本看,一张口,罪大恶极。
“苏格兰到底把百利甜发哪儿玩去了?”
一听这话波本心知不妙,百利甜真醉了,说了不好的话。怎么糊弄,竟然找不着一个万全的答案。他总不能坦白:Hiro打着为发生川报仇的名义提议调查摩闪,派他坐爱达荷州的火车去看广场上的教堂,现在还没回国。三原色的房子,围着通电的铁丝网,被烧焦的燕子黑压压一片;热浪滚滚,目力所及之处一片死寂。自打那次暴乱后,断壁残垣间开出了虞美人,医院只剩火后废墟;他在那留宿的第二天早上,镇上一个老人为了告别痛苦的回忆,获得解脱,在周日吸氰化金自杀。仅剩的一个大夫验尸后向他们絮叨将此摧毁的悲剧的种种细节,万恶之源当然是军队没有及时赶到压制暴乱,但真相如何,究竟死了三个人还是三千人,还是迷雾重重。
为了打动百利甜的心,让他意识到这个世界真实无匹,诸伏景光决定拿摩闪的过去做引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有着自己的思想。如果你不能理解,那能不能可怜他?
当然了,这是摩闪的理解。要波本来说:这不过是hiro想要让百利甜更有些为人的意识罢了。话怎么能说的那么难听。
这主意当然天才,但降谷零更加忧心的则是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