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瞧见后视镜里摩闪毫不掩饰的错愕。她想:
真不敢想象你其实不明白人和人之间只是这样一回事,彼得潘就这么离开永无岛了。
宫野明美放松腰背,依靠回去。心想现在其实也不算说话的时候,所以姑且还是放过摩闪吧。截然不同的语调,她再一次委婉地拒绝摩闪磕巴的关心与安抚:“我当然明白,对于这种事,大家都不太自然。当然,我很感谢你,摩闪,所以你不必在意我的不适……这只是不太习惯。我没关系。再次谢谢你。”
她以为这话题就告一段落,摩闪却在驾驶座上阴阳怪气哼哼唧唧的:“大家都不自然?我看有些人挺自然啊。”
“……你在说谁。我感觉说的不是我。”宫野明美谨慎地试探他。
“当然不是你。”摩闪说,“我听出来你在诋毁我情商低了。”
“那我夸你真棒?”
“免了。”
“有话直说。”
说不出口。
摩闪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冷不丁蹦出一句:叫苏格兰带净化吧。宫野明美毫不掩饰地在后座上:——啊?作宇宙猫猫头状,你说了不如不说。摩闪遂闭麦,心想,我的意思是我的控制欲有点太强了。
说实话,从一开始摩闪就知道自己和苏格兰不是一路人,不局限于一个支线,不因为他们不属于同一个机构;他没心思也没时间去想象会不会有一个可能——有又有什么意义?一方面作为民间自发潜入组织的卧底,他的性质全由大人物们一念之间判定;另一方面,和苏格兰稍微有一些深入接触后,他非常看不惯苏格兰对于百利甜的“宽容”——他管这叫宽容。其实心里认为是纵容,或者用词更严重点,包庇。
摩闪一度怀疑虽然自己的催眠先一步占位,但苏格兰其实还是或多或少受到百利甜的影响,时间久了照样会爱上百利甜,因此现在就看自己不顺眼,十分合理。
然而事后经过他多番试探,无奈告吹。苏格兰他就是这么个性子。像走在路上会掏出贝斯安慰落单的小姑娘一样,对他来说,隆重地对待百利甜和安慰世良真纯这两回事是一样的,是人性的光辉战胜了残忍冷酷的现实。
想到这里,摩闪心里微微一动。但随即冷酷地纠正自己:这叫瓜田李下,不知避嫌。敌我斗争激烈容不得天真幻想。
他没那个运气,肯救济自己的作者查无此人。自己不是那种抽空能跑回警察厅上班踢卫星的人,人家追犯人顺便参加男生女生向前冲第二天还能继续做三明治;自己在十六楼被琴酒撞个正着,反应不快的话,现在应该已经泡成巨人观了。
他非常看不惯苏格兰这种怀柔般藕断丝连的做事手段,也觉得卧底其实不太需要什么职业道德,世上没有不可牺牲的人,哀悼自己信错了事爱错了人是浪费时间:我明白百利甜还是发生川暮的时候是你的五讲四美好同学,那些年的情爱和时光终究是错付了,那你什么时候熹妃回宫呀?
甄嬛也只敢在皇帝驾崩以后说那年杏花微雨啊。
你对百利甜太温柔了,苏格兰。摩闪想。
但他不能说。因为毕竟和百利甜有一段纠结的过往的是苏格兰本人,管天管地,你没法管到人家怎么对待自己上。你干涉不了,也不该干涉人家的想法,更无权越级帮他处理了这段人际关系。并且大局为重,上一世他已经看了满眼莱伊和波本怎么闹的红方鸡犬不宁推不动进度,因此只敢在心里对苏格兰没有好脸色。
至少这一回,摩闪可以问心无愧地拍着胸脯说自己没做任何对不起他的事。
……上辈子的事不做数。
摩闪也知道苏格兰大概率不喜欢自己这种反骨很重的个性,只是一直憋着没有表现出来。对于成年人来说,只要矛盾没有在合作结束之前爆发出来,就可以闭上眼捂住耳朵当不存在。
世界上很多事不是非要看到结果的。
随着珍珠母贝般色彩的巨大天幕逐渐暗淡,紧随其后的是闪现着万物的不安和警报的回声的夜晚。在那里,落日在乌云密布的阴沉天空后射出长光,蔓延至摩闪的住宅,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上的蒙蒙烟雨中。
打开门的时候他心中全无一点他们都来的预感,对摩闪来说,他把宫野明美从那儿带走,只算是经纪人接女主演下班,相当普通的一件事。没想到家门口还有人找,他吃了一惊,站在门口,张口便问:“你到底在这儿干什么?我以为你要把我绳之以法了。”
波本皮笑肉不笑:“抓你还需要这么多人?”
他拨开摩闪,瞧见里头还有一个人。定睛一看,茶褐色短发,是雪莉。波本心下一安,看见雪莉半蹲在坐在沙发里的宫野明美面前,给她轻柔地擦掉眼泪时,感到淡淡的安心。摩闪知道他在想什么,估计是怀念起宫野家那个女医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