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朝着床上的姑娘伸出手。
摩闪轻车熟路地把自己打包塞进奈呋的记忆里,偷偷跑进她读大学时的实验室。对着残留的文档(还有疯狂call老师),摩闪大致回忆起来这个装置计时采取的是一种气流的模式,空气就是计数的媒介。一旦气流停止,促成计数的叶片就从动态运行的复杂状态变成全部垂下来的单一态。
在封闭的铬外壳中,任何阻止这一进程的努力都是徒劳甚至有害的,这个小空间将进入绝对平衡的状态,所有的变化都将停止,时间也因此而失去意义。或者,等气压平衡的时候,再拆开这个装置。
听起来很熟悉。
人类的宇宙本质上也是封闭的铬球,是一个孤立的系统。热力学第二定律约束着随时间流逝,宇宙的“熵”不断增加,宇宙也随之从有序走向无序。当宇宙中其他能量转化为热能的时候,宇宙的熵达到最大,所有物质也达成了一种死寂一般的,热寂状态。物质流和能量流维持“低熵体”生命的存在,热寂的时候,将不会再有任何生命存在。
他还想对着计时装置再看两眼,忽然听见很多声音,排山倒海而来:听见夜班回家的人炒菜,起锅的声音比白天做饭的人听上去更熟练;猫和狗不时会叫,洒水车会放音乐,它永远是铃儿响叮当,永远是它的纯音乐,听上去非常远;可以听到秋风吹过深草。
记忆开始紊乱了。这个空间正在变形。
他向外看,摩闪记得那儿曾经有过三棵松树,是奈呋大学实验室外的固定景象,现在只剩本该一点点大的星星和月亮,大到人不敢闭上眼睛。这是伊神的地下室。他劫持两个孩子的地下室。说来奇怪,明明是夜里,光却亮的他看不见谁在同自己说话。这个人站在荷枪实弹,全副武装的警察面前,轻描淡写地讲解了伊神的计划,指出了孩子们被藏的地方,而伊神像一滩烂泥一样面前扶着墙,站在他面前。最后,这个人说:他会把奈呋带去美国救治。
人人赞他宽宏大量,公私分明,又有爱心。可摩闪简直是惊惧地听见一个声音——打伊神心底传来。既痛苦,又后悔:
为什么不早点救她?
她对你来说,只是树立形象的工具吗?
你利用了我……我真是悔啊!
来不及想意味着什么,摩闪的脑子变得难以运转,就好像这个空间进入了一个小的热寂——他最后残留的印象是,月亮的光消退了,他宛若命中注定般看见了塞缪尔年轻时的脸。再转头,他看到自己漂浮在伊神丞的身体上,让那个身体在自己的阴影里轻轻地挣扎,于是他明白了自己对伊神丞是有害的。非常非常大的月亮遮住了摩闪,而伊神丞为了活下去而跌倒在地。
就在此刻,反应不来之际,伊神丞突然一跃而起,从大开的窗子跳了出去。
苏格兰脸色一变,刚想到这里是三楼超过一半几率摔不死人,也想到自己缴械了那把枪,只是伊神丞年老体弱,不知还有没有回旋余地,就听见砰的一声。然后一切都归于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