瞑目的浮尸要好看太多了……他坠入接近透明的蓝色天空里。诸伏景光沉默地看着他。在论坛发疯一样换着花样说火葬场的弹幕里,在众人都以为这个表情代表他惊愕万分或是无力回天时……
他们是对的。
手心里的那截链条突然之间好像活了过来,像条水蛭似的钻了起来。虽然力度不重,捏住头单手还能招架,但诸伏景光心下悚然,仿佛冰水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
他问过摩闪,催眠会不会因为某些不可抗力,违背催眠师的意愿而消退。那时候摩闪垂下眼睛,说没有。他显然在说谎。
但有的答案并不是你知道他是假的就毫无办法了。这是一个简单的推理:既然“没有”是谎言,那他为什么会否定?很显然,这个答案对他来说是全无好处的。他不希望自己的催眠被找到破解的方法吗?为什么不更深地思考一下:有没有可能,是破解催眠的法子会对他造成伤害呢。
答案呼之欲出了。当催眠师死去,他留下的催眠就会消退。
翻下山峦后百利甜第一时间找论坛看风头:一切发展如他所预料,只是一点不同寻常。按照他的安排,诸伏景光应该在山上呆愣很久;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接了一个电话后就急匆匆跑掉了。
十六楼的门再被打开的时候,进来的是雪莉,背后是宫野明美。此时大楼里的消防报警器早已停止喷水,照明也恢复正常。上楼的时候她们就发觉楼梯上的血稀稀拉拉,越是上到楼顶越多,说明有人负伤离开。看着极为吓人,但雪莉一点儿不迟疑,沿着消防楼梯向上。她憋着一口气一把推开门——
她先瞧见中央有个男人蹲着,像只匍匐在地上的大型猫科动物。这猫科动物听见声音,直起身转过头来一声问候,对着身后的姐姐:“找到了?”很平静。宫野明美点点头:“嗯。志保一切都好。”
“那就好。”莱伊点点头。从他的大衣下雪莉瞧见个熟悉的人,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摩闪怎么样?”
“没死。血也不是他的。”莱伊言简意赅地回复,绝口不提这个人被打的那叫一个难看,要不还是训练一下得了,不过摩闪被极端的武力压制的时候心理素质倒还不错,先一巴掌给琴酒扇耳鸣,也就断绝了次声波的影响;又瞄准了雪莉加了料的水跳,给琴酒走量的喝了好几口,最后连着拍了三下胳膊,催眠成功。
琴酒以为他死了,以为自己离开十六楼,其实站在原地像个活靶子,莱伊二十出头刚摸上狙击枪的时候都没打过这么好打的靶子,没死纯粹是不能暴露,也不知道琴酒陷入了催眠状态,只能先来一枪赶走了事。
现在看来自己也不算亏,毕竟刚才他在顶楼的大洞借着高度优势赏了琴酒一枪后跳下来的时候,摩闪还在水里泡着,再晚来一分钟估计都要脑损伤。他手上发力继续心肺复苏,地上躺着那个湿漉漉的男的大口咳出肺里的水,活过来,睁开水灵灵的眼睛:“我好像骨折了。”
“你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你下手比琴酒狠。”
眼见二位见面三秒开始战斗,雪莉知道没事了,回去和姐姐互诉衷肠。摩闪费劲偏过头:“你倒是有效率。”他轻轻地用气声说,“我和波本都联系不上你,合着你千里走单骑把对象捞出来了。”
“不是我救的。”莱伊沉默片刻说,“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就一个人在公路上走,跌跌撞撞的。她自己就逃出来了。然后她执意要来研究所找雪莉。”
“哇哦。”摩闪真心实意地感叹,“宫野明美确实是个很厉害的女生……莱伊你找对象的眼光是真不错。”
“你说话听着挺怪。”
“您的怪话就不多吗?”摩闪无耻一笑,“如果我说的话给你造成了不必要的误会,那么请放宽心,这都是我有意为之。”莱伊白他一眼一眼,觉得和一个咳嗽得像痨鬼一样的人吵架太小心眼,把烟盒掏出来。结果摩闪脚尖踢他:“给我来口。不然我就起诉FBI执行公务的时候违宪。”
莱伊还真给他嘴里塞了一根烟。摩闪得寸进尺:“我的打火机刚才掉水里了。帮我。”莱伊不说话,从内兜里掏出打火机点上火,凑过来;但是摩闪伸头去够,他就把打火机往下撤;摩闪低头,他又攥着那小小的火焰往上;一会左一会右,像卖土耳其冰淇淋的,差点给摩闪又气晕过去。他终于大发慈悲地把烟给摩闪点上了。
“我好吧。”
“嗯嗯嗯。”摩闪连连点头。
然后莱伊反手把烟拿走:“好就交出来。又是水又是火,你的肺就好像感恩节的烟熏火鸡,用不用我给你塞个苹果?”说罢大步走了,装不知道摩闪在他背后费劲支起身子大骂:“莱伊你真抠门,不舍得给就别给,哪有送到人嘴边的拿回去抽的!”并且坚强的比了个中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