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她!
“为什么事到如今,你还能毫不犹豫地说出这种话?”
“……我见过很多人。我卧底期间,见过更多堕落的人,比你能想到的还要多得多。我对很多萍水相逢的人伸出过援手,其中大多数不再和我见面。有些人我再见,往往即将被处理成几块;即使有些幸运,也是在少管所,也是监狱。在这么多人中,你是唯一一个反过来,可以对我伸出援手的人。我信任你。我也信任一个人只要下定决心,随时都可以过上一种全新的人生。”
百利甜的手蜷缩起来,攥成拳。他心想,我都付出了这么多努力,为了证明我的正确……可是你竟然要否定它。他简直就要被战胜了;而后,下一秒,他看见自己脱离了自己的掌控。或许是下一秒,又或许是一小时后。都不重要了。他惧怕从诸伏景光的口中说出的话,于是下了自己的第一个,也就是本能的命令。眼睛闪过金色的光。
他想要诸伏景光闭嘴。于是一瞬间,诸伏景光睁着濡湿的眼睛,仿佛如梦初醒。身体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陡然醒了过来。他梦见自己又变成那个刚刚来到东京,忘记怎么开口说话的孩子。跪坐在教学楼之上,猝不及防地,一场永生永世的告别又一次发生了。巨大的悲痛宛若初生的小鸟,不停地顶着他的喉咙。
将近十年以后,他知道了这样一个事实。有的宠物医院专门接单健康局的浣熊砍头服务,其目的是送去化验排查它是否携带狂犬病毒;当局收到浣熊尸体后需要先把它们送到宠物医院,在这砍头,再喊他们来收走,他们再把头送去专门的实验室进行化验。这种迟来的痛苦,不停地顶着他的喉咙,剧烈地蠕动起来,发出咔咔的响动,像是在台风中颤抖的窗户。
发生川害怕地后退。他不知道自己刚才的命令造成了什么样的后果,只能看见诸伏景光仰着头,眼睛仿佛望着谁都不能企及的地方。即便是96号,都不知道他的眼中到底倒映出了什么样的幻觉。
所以也不知道在那个暮色沉沉的幻境中,一个幼小的、滚圆的兽类的身影缓缓从地平线探出来。它慢慢地往这儿到来,直到停在那个因失语症痛苦万分的孩子的身边。它叫了一声。
逝去的时光和事物就像流水,永远无法追回。
充满刺激性的毒药的草坪的味道消失了。
诸伏景光宛若弦上之箭,毫无松懈,永远蓄势待发。当他离开这个幻境时,一部分软弱的内心,已经被永远地安葬在那个秘密的世界里了。长久以来,他的心一直浸泡在两难的愧疚和痛苦之中。当他经受这一切,就像一个苦修士坚信□□上的折磨可以抵消精神上的污浊,他终于得到了解脱。
我已经还完了我的一切。发生川同学。
再见。
在认识到这个事实的瞬间,诸伏景光重新闭上眼。在黑暗之中,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像是暴雨一般倾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