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希望你不要再干涉我们——包括基尔,包括摩闪,甚至包括莱伊和他的那些FBI伙伴们的行动……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们可以把你带离组织。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不会见面,你是安全的——”
“谢谢。”
发生川反应的很干脆。
诸伏景光直觉他还有话要说。果不其然,那个声音闷闷地,忽然又响了起来:“你指证的我的危险行为,我全部都接受。你愿意肯定我本性并非邪恶,我很感激——”
“但是我们不见面?”他的声音忽然提高了。
“是,你对我不满意,我的水平压根比不上你们这些专业培训出来又自己天赋异禀的警察们,这我一直都知道;你现在可能也不再喜欢我了,假如你真的曾经喜欢过我的话,但是,看在老天的份上,我没有对你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吧?你袒护降谷零,我无言以对,你护着你的同期还有你哥哥,我都能理解,为什么你连摩闪、连莱伊和那群美国人都可以接纳,却不能接纳我呢?还是我应该认为,诸伏景光是一个正派的人,也许太正派了他的道德太高洁了,压根不能容忍任何脏污,所以你也只是说了实话,你的确觉得我危险——对啊!你一直都觉得我是个危险人物,会给你们带来危险,我竟然忘了这一点。我怎么会忘记这一点呢!”
发生川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声音重又歇斯底里:
“我受够了,我受够了!我简直把一切都毁了!反正,反正……就结束吧。”
“——死亡吗。”他叹了口气,“那对你来说太早了。你……还小。还太过年轻。”
虽然,发生川暮看起来是那个更崩溃的人;但不同于他面上表现出来的情绪,他的心中反倒出奇的冷静,甚至需要充足的冷静来遏止他的狂喜:他安安静静地在心中祈祷:多说一点,再多说一点……我们一早说过,有时的“爱”也会以“恨”的形式展现。就像一句广为流传的话:恨比爱长久。他简直像在看赫尔墨斯或是玛门显露神迹,耳朵里简直听不见诸伏景光的声音,只剩能量入账的声音——又或是听筒里的通讯线路真的受了干扰,另一个声音稳定地接了进来。
“晚上好,星威岳同学。”那个声音稳定,醇厚,而且耳熟……发生川一下就听出了那是谁。塞缪尔考克斯教授。
他为什么会给我打电话?
“我已经阅读了你的自推荐,很高兴你选择了我,但我们的研究方向并不重叠。并且我的招收名额也已满,请你及时联系其他导师,Good luck.”
一种虚荣心摄住了他,发生川暮一时间热血上头,想到干脆一石二鸟:“教授!但至少我对您就职的学校非常、非常喜欢,即便您拒绝我,我也想离您近一点!”
“唔,这当然没有问题。”塞缪尔似乎为他的热切和直接吃了一惊,但还是很快回答,“我也很高兴同僚能拥有你这样一个学生,而不是眼睁睁地看着你遵循我不大认同的想法,站到我们的对面,是不是。”
“……您不大认同的学者,是……?”发生川暮发现自己极为流畅地接着塞缪尔的话说了下去。
“不认同的学者?那样说太过分了。”塞缪尔慢慢地说,“只不过是我做为人工智能的制造者,在看着这样一个完美无缺的,永世不朽的造物诞生在我手中时,常常会思考。当人工智能抵达他们的终点,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时,他们与自然人的差别似乎只有自然人会死去。我作为一个学者,不能阻挠人工智能的进化;但作为自然人,我不能背叛我的种群,因此自然人的死对我来说是至高的,是最终的审判……以至于我不能允许‘长生不老’这回事,把自然人和人工造物混为一谈。也,不同意一些学者的研究。”
——?!
发生川后知后觉。他感觉到周围的景观再次变化了——灰色的墙壁,头顶交错的管道,脚下坚硬的地面,墙上的ADE急救设备与消防栓,还有空气中弥漫着的尾气——地下车库,但是太刺鼻了!他皱眉,发现胸口的红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几步冲出地下车库时,一个转弯,又和诸伏景光撞了个当场,对方见了他,转身就走。他一时间又悲又怒,一把扯住他的袖子:“你怎么敢——”
诸伏景光回头,朝他摆了摆手中的激光笔——激光笔?!
“你刚才就用这个吓唬我?!”发生川暮这才感觉到浑身汗湿已经发凉,靠在墙上慢慢滑下来,“我就说,我就说你怎么舍得用真枪……”也是。他是诸伏景光啊。你是诸伏景光啊。你不会的。他惊讶的发现自己感叹的竟然不是对方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地又放了他一马,而是忧心能量入账是否会打折扣——他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的手指捋起汗湿的额发,耳畔又听得电话铃声,吓了一跳。“我的。”诸伏景光说,同时从胸口掏出手机接通:“您好。”
“监控视频已经发到你的手机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