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阵号』的舰桥上，罗格·多恩的目光穿透了装甲水晶窗，牢牢锁定在那颗正在解体的星球上。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指挥王座的扶手上敲击着，每一次敲击都精准地合着他自己的心跳，沉重，规律，却又压抑着某种即将失控的情绪。
“大人，第十七、二十三、四十一号探测器阵列信号中断。我们正在失去对火星近地轨道百分之十二区域的监控。”一名帝国之拳的舰长报告，他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多恩没有回应。他的注意力不在那些失效的仪器上。
他看到了一切。
他看到了那条由纯粹意志构成的金色巨龙，正在与那团不断蠕动、增殖的银绿色噩梦搏斗。它们的战场是现实本身，每一次交锋都在火星表面撕开新的伤口，让物理法则哀嚎着退避。
他也看到了奥林匹斯山之巅，那个由混沌符文构成的巨大法阵，像一颗跳动着的毒瘤心脏，将污染泵向整个星球。而在那心脏的中央，是他兄弟的身影。
圣吉列斯。
“我们必须做点什么。”另一位军团高阶军官的声音响起，语气中充满了焦躁，“我们不能就在这里看着。大人，请下令，至少让我们对那个亵渎的法阵进行轨道轰炸！”
“轰炸？”多恩终于开口，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生锈的金属在摩擦，“用什么轰炸？用宏炮去攻击一个正在被三个‘神’撕扯的灵魂？还是用光矛去照射一片连光线本身都会被扭曲的空间？我们的武器，在那样的战场上，和投石索没有区别。”
他的话语让整个舰桥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无力感。
对于罗格·多恩，对于整个帝国之拳军团而言，这是一种比死亡更难以忍受的毒药。他们是帝国的盾牌，是泰拉的基石，是秩序与坚守的化身。可现在，他们只能作为观众，旁观着这场毁灭。
多恩闭上了眼睛，试图将那刺目的景象从脑海中驱逐出去。但一个更清晰的画面，却在他的精神世界中浮现。
那是一片血色的天空，尸骸堆积如山。
他的兄弟，圣吉列斯，跪在尸山之巅。
---
“武器……”
圣吉列斯低声重复着这个词。父亲的声音，那句疲惫而悲哀的质问，在他的灵魂中反复回响。
他抬起头，看着周围那些扭曲的、属于自己的幻象。
那个身披黑羽、满眼血腥欲望的堕落天使。
那个通体银绿、毫无情感的金属傀儡。
它们都在向他伸手，许诺着力量、永恒、自由。
“看啊，我们才是你真正的样子。”那个堕落的圣吉列斯微笑着，他的声音充满了诱惑，“抛弃那些无聊的责任吧。整个银河都将是你的猎场，所有的生命都将成为你杯中的佳酿。这难道不比做一个笼中的金丝雀要快乐吗？”
“形态的优化是必然的进程。”那个机械的圣吉列斯发声，每一个音节都精准无比，“情感是逻辑的冗余。我们将为你剔除所有缺陷，让你成为完美的生命体。你将不再痛苦，不再迷茫，你将成为真理本身。”
圣吉列斯看着它们，眼中的痛苦和迷茫正在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燃烧的觉悟。
“你们说得都对。”他轻声说道。
两个幻象都愣住了。
“你们一个许诺我欲望的满足，一个许诺我逻辑的永恒。听起来都是那么的美好。”圣吉列斯缓缓站起身，他那原本被染黑的羽翼，此刻竟从根部开始，重新绽放出纯白的光芒。
“但你们都搞错了一件事。”
他张开双臂，那滴从眼角滑落的血泪，在他的脸颊上划出一道刺目的痕迹。
“我的生命，是父亲给予的。我的荣耀，是帝国赋予的。我的忠诚，是我自己选择的！”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化作一声响彻整个精神世界的怒吼。
“我的所有一切，都属于人类！属于帝国！属于帝皇！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这些藏在阴影里的渣滓来染指！你们甚至不配成为我的敌人，你们只是……我体内的污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