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座厅内,寂静被基里曼沙哑的声音划破。
这个问题,他本不该问。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一种僭越。但在经历了信仰的崩塌与重建之后,他必须知道,自己效忠的,究竟是谁。
王座上的意志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审视着他灵魂深处的每一个角落。
『你可以称呼我为…『帝皇』。』
陈凡的声音直接在基里曼的脑海中响起,平静,却蕴含着不容辩驳的重量。
『因为从此刻起,我就是帝皇。过去是,现在是,未来,也将会是。罗保特,你所效忠的,始终是这个名号,以及它所代表的一切。』
基里曼没有反驳。他只是微微垂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覆盖着蓝色动力甲的手。
“我……明白了。”他的声音很低,“我愿意为您效力,为了帝国,为了人类。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您向我展示了兄弟们的背叛,帝国的腐朽,以及您那无所不知的智慧。”基里曼抬起头,湛蓝的眼眸中,最后的情感波动正在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绝对的理智,“但您也让我看到了一个冷酷的未来,一个由纯粹的计算和逻辑主宰的银河。那不是我想要守护的人类。”
他向前走了一步,动力甲的足部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所以,我的条件是,您必须向我证明,您不是另一个暴君。您必须答应我,您将要建立的新帝国,将以『人』为本,而不是一台冰冷的,为了存续而存续的机器。”
基里曼的声音越来越响亮,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人类不应该只是数字,不应该只是达成某个宏大目标的燃料!他们有权利去爱,去恨,去欢笑,去哭泣!即便这些情感会带来混乱和错误,那也是人性的一部分!是我,是所有原体,当初为了守护这份人性而踏遍群星的理由!”
这是他的底线。是他作为罗保特·基里曼,而不是一个基因原体,一个战争工具,最后的坚持。
王座上的意志再次沉默了。
门外,冲突的烈度正在急剧攀升。佩图拉博的怒吼,守护者之矛充能的嗡鸣,马格努斯搅动亚空间所带来的尖啸,都清晰地传入基里曼的感知中。
时间,不多了。
『我同意你的条件,罗保特。』
陈凡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基里曼紧绷的身体微微一松。
『新帝国,将以人为本。』陈凡继续说道,但话锋却陡然一转,『但是,有一个附加条款。』
基里曼的心又提了起来。
『『人』的定义,由我来书写。』
这句话,像一道无形的闪电,劈入了基里曼的意识深处。他瞬间明白了这句话背后所隐藏的含义。
定义权。
这才是最终的,也是最核心的权力。
谁是“人”?谁是帝国的公民?谁是需要被保护的?谁又是可以被牺牲的“非人”?
这个权力,将决定帝国的形态,将决定未来万年的走向。
基里曼的嘴唇动了动,他想反驳,想争辩,但他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因为他知道,对方说的是对的。在这样一个黑暗的宇宙里,一个软弱的,没有明确界限的定义,只会让人类这个种族更快地走向灭亡。
“我……接受。”基里曼艰难地吐出这三个字。
『很好。』陈凡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赞许。
『那么,作为我们合作的开始,去平息门外的闹剧吧。你的兄弟们,需要一个教训。他们需要明白,时代,已经变了。』
“我该怎么做?”基里曼问道,“瓦尔多和他的禁军卫队,不会听从我的命令。佩图拉博和马格努斯,更不会。”
『他们会的。』
陈凡的意志如同潮水般涌来,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交流,而是一种……赐予。
一股浩瀚无垠的力量,从黄金王座上延伸出来,轻轻地触碰了基里曼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