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所谓的『拯救』你子嗣的方法,更是祂为你量身定做的毒药。』
这句话,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马格努斯脸上的平静瞬间破碎。
『我的儿子们……他们的血肉诅咒……』他的声音颤抖起来,『也是……它干的?』
『你以为呢?』马卡多反问,『千疮之子军团的基因种子为何会如此不稳定?为何你的每一次『治疗』,都只会让情况暂时好转,随后却以更猛烈的方式爆发?』
『因为你用来『治疗』的力量,本身就源于那个污染源!你用毒药去解毒,马格努斯!你每一次施救,都是在加深奸奇对你子嗣的腐蚀!』
『你把他们,亲手推向了那个『神』的怀抱!』
轰!
马格努斯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撞在了身后的墙壁上。他的独眼中充满了血丝,脸上是全然的痛苦与悔恨。
他想起了阿里曼,想起了他那些在痛苦中变异、哀嚎的儿子们。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的基因有缺陷,是他这个父亲的无能。
他拼尽一切去寻找解救他们的方法,为此不惜触犯禁令,不惜与父亲争辩。
到头来,他才是那个将屠刀递给刽子手的人。
他才是将自己儿子们推入深渊的罪魁祸首。
『不……不……』他喃喃自语,精神世界掀起了滔天巨浪。
圣吉列斯看着痛苦的兄弟,心中同样翻涌不休。他想起了自己军团的秘密——那源自血脉深处的『血渴』。
『马卡多大人,』圣吉列斯的声音有些干涩,『我的军团……圣血天使的诅咒……是否也和那个……『恐虐』有关?』
马卡多看了他一眼,缓缓点头。
『愤怒与荣耀,圣吉列斯。你的军团是帝国最荣耀的战士,但你们的愤怒也同样炽烈。恐虐觊觎着你们的灵魂,祂渴望看到最高贵的天使堕入无尽的杀戮。血渴,只是祂在你们血脉中种下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印记。』
真相,是如此的残酷。
两位原体,帝国最强大的儿子,他们和他们军团最大的痛苦与诅咒,都源于这些隐藏在黑暗中的……掠食者。
马格努斯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他埋着头,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他终于明白了。
他什么都明白了。
尼凯亚会议。
父亲那冷酷的禁令。
所谓的『帝国真理』。
一切的一切,都不是出于无知、偏见和暴政。
而是一种……保护。
一种绝望的,不惜一切代价的保护。
帝皇知道这些东西的存在。他一直都知道。
所以他才要推行『帝国真理』,告诉全人类,宇宙中没有神,没有魔,只有科学和逻辑。
因为一旦人类知晓了真相,一旦他们开始向这些『神』祈祷,无论是出于恐惧、希望还是欲望,都等于是在为这些掠食者打开大门。
人类的情感,就是祂们的食粮。人类的灵魂,就是祂们的最终目标。
帝皇构建了一个巨大的谎言,一个无神论的坚固壁垒,来保护他天真而脆弱的孩子们。
而他,马格努斯,自诩为最有智慧的儿子,却亲手在这个壁垒上,用自己的傲慢和求知欲,凿开了一个致命的缺口。
他以为自己在追求真理,却成了谎言之神的棋子。
他以为父亲不理解他,实际上,是他从未理解过父亲的苦心。
『父亲……』
马格努斯抬起头,独眼中流下了一行滚烫的泪水。
那不是悲伤的泪,而是悔恨与醒悟的泪。
他错了。
他错得离谱。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