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多么简单，又多么遥远的词语。
阿巴顿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安格隆，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面孔上，第一次流露出一丝茫然。
他看着安格隆身后那些身披金色甲胄，如同从神话中走出的战士。
他们是帝国先锋。
曾经的战犬，那个在银河中以狂暴和血腥闻名的军团。
可现在，他们站在那里，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金色城墙。
他们的阵型严整，动作划一，每一个人眼中都燃烧着纪律与荣耀的火焰，再无半分癫狂。
他们手中的爆弹枪稳稳地指向那些仍在蠕动的纳垢造物，每一次点射，都精准地撕开一头怪物的头颅。
他们的战吼，不再是嗜血的咆哮，而是整齐划一的宣告。
『为帝皇！为先锋！』
这声音，与影月苍狼战士们因绝望和恐惧而发出的混乱嘶吼，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
羞愧，如同毒蛇，噬咬着每一个影月苍狼战士的心。
他们是第一军团，是帝皇的骄傲，是荷鲁斯·卢佩卡尔的子嗣。
可现在，他们的战帅倒在污秽之中，他们自己则像一群无头苍蝇，陷入了混乱与疯狂。
而前来拯救他们的，却是那个曾经被他们所有人，包括荷鲁斯在内，都暗中鄙夷过的“疯狗”安格隆。
帝国先锋军团的第一连长，卡恩，大步走到阿巴顿面前。
他没有佩戴头盔，那张英俊的面容上，只有冷冽的战意。
他看了一眼阿巴顿手中那柄还在滴落着恶魔脓血的链锯斧，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些或茫然或狂怒的影月苍狼。
卡恩没有嘲讽，只是平静地开口。
『阿巴顿连长，收拢你的部队。这里，已经不再是你们的战场。』
阿巴顿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他握紧了武器。
『我们不需要怜悯！』
卡恩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他只是伸手指了指那些正在被帝国先锋战士们高效屠戮的瘟疫恶魔。
『这不是怜悯，这是命令。父亲的意志，由安格隆原体代行。你们的任务已经结束了，剩下的，是净化。』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别让你们的基因之父，在醒来后，看到他最勇敢的儿子们，像懦夫一样死去。』
这句话，刺痛了阿巴顿。
他环顾四周，看到自己的兄弟们正在进行着无谓的冲锋，被那些庞大的恶魔轻易撕碎。
他们的牺牲，毫无意义。
阿巴顿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中的疯狂已经褪去，只剩下刻骨的痛苦与仇恨。
『……遵命。』
他转身，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通讯频道发出了嘶吼。
『全员听令！收缩防线！向帝国先锋靠拢！保护战帅！』
另一边，安格隆已经单膝跪在了荷鲁斯身边。
他没有理会周围的一切，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这位兄长。
荷鲁斯的面容苍白如纸，嘴唇发紫，那身华丽的白色动力甲上，胸口处有一个狰狞的伤口。
伤口不大，却像一个不断扩散的黑色漩涡，吞噬着周围的生命力。
丝丝缕缕的黑气从中溢出，带着令人作呕的腐朽与绝望的气息。
安格隆伸出手，他的手指上还残留着被屠夫之钉改造过的金属痕迹，但那双手，此刻却无比稳定。
他没有去触碰伤口，只是将手悬停在上方。
一股冰冷的、充满了恶意的意志，顺着那黑气，向他的灵魂发起了冲击。
那意志中，充满了无数的画面。
有荷鲁斯身为天选之子的骄傲，有他对帝皇的敬爱，有他对兄弟们的关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