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那由阴影凝聚而成的非人存在已然消散,但其留下的冰冷话语和彻骨寒意,却如同最粘稠的墨汁,浸染了空气中每一个分子,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叶家人的心头。
“祭品……已收到。”
“请求……已确认。”
“符合条件的‘种子’……可被接引,进入‘花园’。”
“清除……即将开始。”
这几句毫无感情波动、直接响彻灵魂深处的话语,带来的并非绝处逢生的狂喜,而是一种更深的、对未知代价的恐惧。尤其是“清除”二字,仿佛带着血腥的铁锈味,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短暂的死寂之后,叶知秋猛地回过神来。他比其他人更清楚“彼岸花”的行事风格,它们从不做亏本的买卖。所谓的“援助”,必然建立在叶家先付出足以让它们心动的“诚意”之上。而对方提到的“祭品已收到”,显然指的是他刚才通过仪式传递过去的、关于“星图”研究的部分信息碎片。但这,远远不够。
他强忍着灵魂深处因接触那阴影存在而带来的不适与冰冷,目光投向书桌上那本摊开的、属于叶文鸿的古老笔记。笔记中除了那个禁忌联络方式,更重要的,是叶家数十年来,通过各种手段(包括十一年前从萧家掠夺而来)收集、研究“星图”所积累的全部核心资料!这才是“彼岸花”真正觊觎的东西!
“它们要的……是全部。”叶知秋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他看向那几位面无人色的族老,“我们……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可……可那是我们叶家最后的……”一位族老下意识地想要反对,那是叶家耗费了无数心血、甚至背负着血债才换来的东西,是叶文鸿至死都念念不忘、认为可以倚仗翻盘的最终底蕴。
“没有了叶家,这些东西还有什么用?!”叶知秋猛地打断他,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绝望,“是想抱着这些东西,一起给叶家陪葬吗?!还是想让它们跟着我们,一起被萧北玄夺回去,成为他钉死我们的最后证据?!”
这话如同冷水泼面,让还心存一丝侥幸的族老们彻底清醒。是啊,叶家已至末路,覆巢之下无完卵。这些东西留着,只能是催命符。
“交……交出去吧……”另一位族老颓然瘫坐在椅子上,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只要能保住叶家一点血脉……还有什么不能舍弃的……”
达成了悲哀的共识,行动变得迅速而沉默。叶知秋亲自操作,他不仅将古老笔记中所有关于“星图”的文字记录、符号图谱小心翼翼地拍摄、扫描,还将叶文鸿隐藏在书房数个秘密保险柜中的、更加详尽的实验数据、能量波动记录、甚至是从萧家废墟中找到的几块疑似与“星图”相关的奇异金属碎片,全部取了出来。
这些资料和物品,凝聚着叶家两代人的野心、贪婪与罪孽。此刻,它们被整齐地放在书房中央的地毯上,像是一份等待被献祭的祭品。
该如何交付?难道再举行一次那令人灵魂颤栗的仪式?
就在叶知秋犹豫之际,书房角落的阴影再次开始不自然地蠕动。这一次,并非凝聚成形,而是如同水面泛起涟漪,一道仅容手臂通过的、边缘模糊扭曲的“门户”,悄无声息地张开。门户内是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从中透出的寒意比之前更加浓郁。
无需言语,意图已然明了。
叶知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与屈辱,亲手将那些凝聚着叶家最后秘密的资料和物品,一件件地,投入那深不见底的黑暗门户之中。纸张、硬盘、金属碎片……所有东西落入黑暗的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仿佛被另一个维度彻底吞噬。
整个过程,书房内鸦雀无声,只有叶家人粗重而压抑的喘息,以及物品投入黑暗时那令人心悸的寂静。
当最后一块金属碎片从指尖滑落,消失在黑暗门户中后,那门户如同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闭合、消散,角落恢复了原状。
几乎就在门户消失的同时,那道冰冷的、毫无感情的声音,再次直接响彻在叶知秋以及几位核心族老的脑海深处,这一次,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
“祭品……合格。”
“‘花园’已准备接纳‘种子’。”
“‘清除者’已派出。”
“等待……接引。”
信息传递完毕,那如同附骨之蛆般的冰冷注视感,也如同潮水般退去,彻底消失。
书房内,再次只剩下叶家人。
但气氛,已然不同。
一种混合着巨大代价付出后的虚脱、对未知“花园”与“清除”的恐惧、以及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源于求生本能的期盼,复杂地交织在空气中。
“它……它们说的‘清除者’……是什么?”一位年轻些的族人声音颤抖地问,脸上毫无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