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集团总部被联合稽查组入驻的消息,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冰雹,将本就摇摇欲坠的林家彻底砸入了深渊。股价瞬间崩盘至冰点,交易所紧急宣布停牌。各大银行和债权人闻风而动,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纷纷向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林氏名下尚未被冻结的账户、资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一查封、锁定。
林家别墅,这座昔日象征着无上权势与财富的堡垒,如今已成为一座被恐惧和绝望围困的孤岛。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却大多是催债、质问甚至威胁。媒体记者像苍蝇一样围堵在别墅区外,长枪短炮对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别墅内部,佣人们步履匆匆,脸上写满了惊慌,窃窃私语着如何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林耀东将自己反锁在二楼那间视野最好的书房里,但厚重的窗帘已被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光线,也仿佛想隔绝那令人窒息的现实。他瘫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脚下是摔碎的瓷杯和散落的文件。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雪茄与廉价酒精混合的怪异气味,还有一股老人身上特有的、被恐惧催生出的酸腐气。
短短数日,他仿佛苍老了二十岁,头发凌乱花白,眼袋深重发黑,昔日保养得宜的脸上布满了沟壑与颓败。王天豪坠楼时那扭曲的画面,如同梦魇般在他脑海中反复播放,每一次都让他浑身冷汗淋漓。他仿佛能听到王天豪临死前的诅咒在耳边回荡。
“不……我不能像他那样……我不能……”林耀东神经质地啃咬着指甲,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桌上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那是直通省城叶家核心人物——叶三爷的专线,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也是他内心深处最畏惧拨通的号码。
向叶家求援,意味着将自己最后的尊严和底牌都拱手交出,意味着彻底承认自己的失败和无能,更意味着将林家乃至他自己的命运,完全交到叶家手中。叶三爷的冷酷与算计,他比谁都清楚。王天豪的前车之鉴犹在眼前,叶家关键时刻的弃卒保帅,手段何其狠辣!
可是,不求助,又能如何?萧北玄的打击一波接一波,精准而致命,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之机。官方的稽查更是释放了最危险的信号——萧北玄的能量,已经超出了纯商业范畴,能够调动官方力量进行碾压!林家现在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他濒临崩溃的神经。对萧北玄的恨,对覆灭的怕,对叶家的疑,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敲响,门外传来管家颤抖的声音:“老爷……锦城发展银行的行长……带着法院的人来了,说是要……要清点别墅内的资产,准备……准备拍卖……”
轰!
最后一丝侥幸被彻底击碎!连这最后的容身之所都要失去了!林耀东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一种穷途末路的疯狂光芒。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就是死路一条!
他像溺水者扑向最后一根浮木般,一把抓起了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手指因为极度用力而微微颤抖,按下了那个铭记于心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但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苍老、沙哑,带着几分慵懒和不耐烦的声音,仿佛刚从一个无关紧要的午睡中被吵醒。
“喂?”是叶三爷。
林耀东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狼狈,但开口时还是带上了无法抑制的颤抖和哭腔:“三……三爷!是我,耀东啊!”
“哦,耀东啊。”叶三爷的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关切,“什么事?我这边正忙着。”
忙着?林耀东心里一凉,却不敢表露,只能急切地哀求道:“三爷!救命啊!我们林家……我们林家快被萧北玄那个小杂种逼上绝路了!现在税务局、法院的人都堵到门口了!您再不伸手拉一把,我们林家就彻底完了!看在我父亲当年为您鞍前马后的份上,看在咱们两家这么多年的交情上,求您救救我们吧!”
他几乎是在哭诉,将所有的尊严都抛在了地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只有细微的呼吸声传来,这种沉默让林耀东感到无比的煎熬。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叶三爷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耀东啊,不是我说你。事情闹到今天这个地步,你自己也有责任。当初我就提醒过你,做事要留有余地,不要太过。萧家那个小子,能悄无声息地搞出这么大动静,背后肯定不简单。你们啊,就是太轻敌了。”
这番话,看似长辈的教诲,实则是将责任推卸得一干二净,更是对林耀东无能的一种隐晦指责。
林耀东心中憋屈愤怒,却不敢反驳,只能连声应道:“是是是,三爷教训的是!是我无能!是我大意了!可现在……现在说这些都晚了!萧北玄他是要赶尽杀绝啊!他下一个目标肯定就是您了!三爷,我们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林家倒了,对叶家也没好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