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因果(五)
我在晋守卓面前说两句话好话。”

    我的笑容灿烂起来,心中无比瞧不起她:“你把人都送到黄泉门口了,还要人帮你说好话?”墨庸这真的是把任怀谦的价值压榨得明明白白、干干净净,比我平日利用人还要狠些。

    “继续。”姚欢打断我们,把话题拨回正途,“帮你和晋守卓传话的人是谁?”

    “晋离欢。”

    我们面面相觑,从未听过晋家有这么一号人。特别是在晋守卓的心腹中——这么机密的事,晋守卓一定是交给他最信任的人。

    墨庸看见我们皆不知,开心地笑了,发自肺腑的愉快:“竟然都不知道!那我告诉你们,她还有另一个名字。”

    姚欢看向少典翘,见后者面色如常,才做出许诺:“慎刑司的人一点儿刑罚都不会用在你身上,我还可以让你女儿每日去探望你。”

    “越从欢。逆臣捍王独女。”

    我恍然大悟地点头,浮现出记忆中越从欢的面容:“这就是晋守卓和你这么放心的原因,越从欢是皇帝开恩赦免的人,她一个人活得艰难,能得晋家信任更不容易,所以定然是不会出卖你们的,当然,更主要是因为她的身份。她逆臣之后的身份注定了她就算被抓、被用极刑也不会把事情说出来,把她自己逼上死路。”

    “除此之外,她还有别的心思吧?你和晋守卓知道,所以才那么放心,”高高在上的少典翘终于开口,她放下茶碗,分析道,“季益华对她一直照拂有加,等她完成学业,季益华定然会给她安排一个不错的差事,就算不能锦衣玉食,也能混个温饱顺遂。完全没到必须给晋守卓办刀尖舔血的活儿的地步。她却在季益华入宫后就消失了——墨庸,你看到她以晋家死士的身份出现在你面前时,你就没有揣度过她的用心吗?”

    “我知道你的意思,”墨庸对少典翘的语气最不善,“我是知道。我是知道越从欢不是为了生存,也不是为了晋守卓这个所谓的伯乐,她是存心要搅乱风云。可这又如何。只要于我有益,旁人如何,又与我何关!”

    “你心里当真没有半分家国吗?”姚欢坐在地上,平静地发出来自灵魂的疑问。

    我们皆将目光投向背挺得笔直的姚欢。

    “让你帮助杜家,然后以杜雪鹃的药物威胁杜家和杜雪鹃夫君,也是越从欢为你想出来的计谋吧?”

    墨庸没有回答她。

    很多时候,不会回答就是默认。对此,我们都清楚。

    “杜雪鹃的夫君果然被你威胁,为了达成你的目的,为了他妻子的药,他就必须去得罪他的昌平同僚们。”

    “越从欢存了报复的心思,但奈何实力不足,就想通过搅乱官吏之间的风云让你们互相猜忌厌恶抵触,从而对国之脊梁发出攻击,让整个大恒不时的头疼脑热。同时又有人将能触及皇帝臣民对立的事送到她面前,她当然更求之不得,不会放过。”

    “可是那场恶战才结束十一年,现在存活的天家子孙到百姓,都是九死一生活下来的。却还有大恒之民要为了一己之私眼睁睁看着旧事重演、让家国受创,而不是阻止揭发?”她这话不仅仅针对墨庸。

    我看向少典翘,她面无表情,但我知道越从欢定然已经在她手上。

    姚欢站起来,她步步往后退,靠近了门的方向,隔着厚厚的面具,我都能看到她脸上的浓浓失望。她打开门,背过身去,只留下最后一句话:“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复哀后人也。”

    一日后,皇帝在就寝前发现了被五花大绑的越从欢,随之被呈上的还有数十张陈罪书,字字泣血;同时,姚欢身上血痕一道又一道,有些甚至深入皮肉,姚家夜半一片喧闹,姚善郡驾马直冲少典府,质问少典翘。我怕事态恶化,半夜随夫君赶往。我刚踩上会客厅外的台阶,就听见少典翘脾气失控的一句:“是她从始至终都不信我!”我拉住夫君的手,猝然停下脚步,心下疑惑被解开。

    次年,皇帝下令:越从欢死罪,诛九族;晋守卓死罪,牵连三族流放;墨庸以略卖罪论处,其情夫亦是,共处磔刑。

    之后,我还是和少典翘谈论过一次此事。我问她关于墨庸要发卖的那个女子的事,少典翘这一次倒是十分坦诚,我问了,她就和盘托出:“我并非不择手段的人,你要用这种方法,那我自然是和她先通过气,小姑娘比你我想象中的更聪慧更想彻底摆脱墨庸,她也很懂置之死地而后生这个道理。你呢,派人保护她了吗?”

    “嗯。但她不会发现。是个很有胆色的孩子,不是吗?”

    “嗯,”少典翘望向远方,出了她脚下的这座城门,那孩子就能迎接辽阔的江湖和完全不一样的世界,“希望她能成为名将。”

    “你说,越从欢会后悔吗?哪怕仅仅是因为波及了益华。”

    少典翘摇头,神色寡淡,毕竟她和益华没什么交集:“希望姚欢在把人送进去之前有问过这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