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窝囊死了一个季益华还不够吗?!难道因为不敢争连一个贤德子孙的名声都保不住还不够吗!”
反对的兄弟姐妹们都哑然,低下了头。
有些骨气是在无声无息中消失的,也是在无声无息中重新聚集的。
“好,”玉华姐姐咬破了饱满的玫唇,双手互相牢牢地攥着,“事已至此,我们也没有别的路可选,我就陪你赌这一次。我不会让夫君家知道这事,也会控制好夫君家。”
玉华姐姐表了态,其他姐姐们也接二连三地同意。
在家里待了两天,我就踏上了回昌平的归途。沿途要经过的十个大城镇已经被长桑云率军夺下了六座。我远远看了微重一眼,而她全心全意地将所有目光放在了军士和百姓身上。
这时的微重已经换上了铠甲,提着一把重剑。
再回昌平,整个帝都的气息都与我去时不一样了,严肃中带着凛冽。
听说长桑熠现在日日去军营操练士兵、苦练刀术射术。看来,他是存了一定要亲自打败长桑云的心。
府门清冷,我在府中后门望向对街的季家旧府,尘封的旧忆随着夹杂着飘雨的凉风席卷入心肺。直到夫君的声音温润地在耳边响起,才于抽离中找到事实,我失望地看着那张已经老旧掉漆的木门,自顾自地道:“岭冬哥哥他们已经五年没有回来了。季府就剩十个仆人,下个月连管家都要告老回乡了。”
声音很小,却飘进了夫君心里。
他心疼地将我搂入怀中,细声安慰:“梦楠,你还有我。”
这天,在仅我们一家居住的新姚府后门,他陪我看了一天人烟稀落的旧日国丈府后门。
再听到微重的消息时,长桑云已经带领军队驻扎在了昌平城外百里之地,声势浩大,得尽民心。昌平城内无人敢支持长桑云,但都在私下悄悄议论,议论长桑云队伍中那些得力女将们。
府内大门已经关了数月,随着大队的逼近,夫君忍不住问我:“如今一切已到焦急缠绕难解处,你确定你姐姐们能控制住她们的家人?”
我肯定点头,忙着手上为儿女做的青团,没有看他,但有十成把握地回答他:“我们季家女人都不是池中凡物,只要她们想,掌控她们夫君家就不是问题。而且我很了解她们,她们虽然嫁给了别人,被外人冠上了别的姓,但始终把自己当成季家人,她们不会牺牲自己的利益保护姚家和微重,但能牺牲自己的利益保护季家和我。”我手上动作慢了点儿,“就像当初益华姐姐一样。”
结果如我料想的一样。
昌平城破,长桑熠战死于长桑云的荡平枪下,而关于微重的身份在长桑云公布之前未曾被流露一分一毫。微重回到家后与我讲,途中遇险数次都得家人伸出援手,数次胜利亦是得益于有家人将隐晦消息提前告知。
季家倾全家之力在暗中将微重托举到了长桑云面前。
长桑云登基,他先宣了功臣新臣,而后召见了老臣,最后在后宫见了昔日和定远将军府有交情的人家和我。
长桑云继承了他父亲的冷面玉容,也继承了他母亲的那双眼裂长、褶皱深的双凤眼,他说话有的放矢、给足体面,处理事务也决断,是个没有辜负血脉的好看郎君。
他赏了我很多好东西,就像当年异族皇后赏益华姐姐一样,他不吝啬对微重的夸赞,也提到了对季家的认可,临走前,他还为了让我安心地道:“等正式开朝,就会论功行赏,微重会是个好将军,年岁和男女都不会成为一个好将军的阻碍,也不会成为微重的。”
我走出熟悉又陌生的椒华殿,走下十三层台阶,走向换了一批新兵驻守的朱雀门。天光明亮,笼罩了整个大地。
夫君在朱雀门前等我,他身后是一辆宽敞的马车和熙熙攘攘的昌平城坊市。他与我相拥,于我耳边轻道:“天下,终于又迎来了新的太平。”
我喉中苦涩,抱着他腰身的手臂收紧:“姐姐没有做到的,我做到了。姐姐想给我们的,我也给孩子们了。我终于能让姐姐安息。”
云朝百安历一年一月,微重被封北威军大将军,姚家和季家被分赐“济世”“智勇”二词,季家人也逐渐再回庙堂并得重用,再拾昔日季家立家时的大鹏之志。五年后,微重赢下了她有生以来的第一场大胜仗,被赐定远名号,入昔日定远将军府;六年后,忍冬哥哥成为皇家学堂首席夫子,开始广纳天下学子为其门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