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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之爱,来得繁荣,去如流水。
椒华殿仍旧挂着白布经幡,殿内处处一尘不染,木制地板被擦得反光,仿佛还有人在此起居休息一样。
我在指引下进了内室,内室简雅,没有什么多余物品。我盘腿坐在床前地上,假装面前还有姐姐在说教,我闭上眼吊儿郎当地听着,放任自己回到幼时在心中暗度反正有姐姐做后盾。再次睁眼,眼前只余一副枕头、一床鹅黄色薄绒被。
我起身走向放在内室角落的樟木箱子,那是姐姐的陪嫁之物,我们一起去找城中最好的木匠打的,姐姐一双,我一只。我的那一只这些年陪我去过许多地方,装过我们全家的衣物,也装过各地特产;而姐姐的这一双被锁在这内宫里,再也没有被动过位置。
原本只是睹物思人,靠近看才发现其中一只用了极其精巧的机关锁。我的心咯噔一下,上手试了起来——果然,是我小时候发明的那个解锁方式。
堂姐什么时候将它制作出来了呢?
我打开箱子,里面整齐码放了各种各样的东西,有孩童玩物、有书籍,还有信。
被装好、没有寄出去的信件一摞一摞地被红丝线绑好,占了箱中绝大多数的位置。
我拆开最新的一摞,抽出最上面的一张,信封上赫然写着我的闺名。
“楠儿:
见信舒颜,平安长遂。
我自知命不久矣,昔日常困于私情未成、无子女承欢,如今看来却是老天垂爱、万般侥幸。现今心中只有一事忧虑,便是家中父母年迈、同胞兄弟重病,恐离去后家人难承此变,故望吾妹楠儿常驻昌平,或数月,或数岁。今生难以为报,唯将名下田宅赠汝与开爽。我辈自幼并长,情谊深厚,愿我散尽长空后,诸兄弟姊妹莫过伤过悲,前程锦绣,万里征途,大好河山。益华绝笔。”
我的手颤抖起来,泪水顺着脸庞直下,滴落在纸张上。一字一句,旧人的音容笑貌就此再现在眼前。
我再从这叠信封中随意抽出一张,信封上并无署名。
“夫君:
久病寝乱,醒时或白日或沉夜,汝亦甚慈于我,故几忘前皇后乃汝挚爱。难启口与汝提及此,只敢寄歉于此信中。望君与天神怜悯将死之人此点点贪恋。千秋长谢。此一生,爱恨纠缠,耗尽心力,被困深宫如牢狱囚徒,常立长汀望君去处,实负天资、父母。不悔此生爱,来世勿复见。”
下唇被咬破,我哭着将箱内拨乱,拿出陈旧的未署名信封。
“夫君:
展信安。我送过去的核桃酥你可有吃?味道如何?迟迟没有得到你的传信,我便亲自来问了。今日贵妃来了,我听你的没让她久留椒华殿,你应该会夸赞我吧。听说浮光阁用百花醉做了一款精致可口的点心,如果我能和你一起下江南就好了,回来的路上还可以买一盒。”
“夫君:
你觉得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有孩子呢?你期待他(涂掉)她的到来吗?我的妹妹生了她的第一个孩子,她肯定很高兴,不过你们应该还没见过。真可惜。”
我将信封捏皱在拳里,趴在地上,泣不成声。
许久后,颤颤巍巍起身,走到梳妆台前,铜镜前首饰妆品摆放得井然有序,一支石榴石攒成的步摇放在中间位置,格外显眼。
石榴谐音是留,也寓意多子多孙。都是姐姐想要的,但姐姐都没有得到。
我将自己的手帕铺在桌面上,将那些首饰钗环装入其内。
“姚夫人,留点给陛下吧。”
我循声望去,此人我并不认识。
身边侍女瞧了出来,行礼:“参见墨贵嫔。”
我冷笑,转过身继续将剩下的首饰钗环装入:“贵嫔是用什么资格说这句话?”她死死抿住唇,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陛下其实很爱继后。”
“爱?!”
我歇斯底里地冲到她面前,盯着她的眼睛逼问:“你知道什么是爱吗?你见过这样爱一个人的吗?我的姐姐不是死在宫廷诡计中,不是死在天下人的严厉审苛中,正是死在他的这份爱里。”
“既然不爱,当年何必演得一往情深,何必多费口舌蒙骗我?”我抱起沉甸甸的手帕,走到箱子前,将锁重新上好,起身,背对着她,道:“我会让人告知陛下,箱子我都会拿走,如果墨贵嫔想要邀功就去告诉陛下——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把姐姐让我带回家的东西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