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华堂姐来寻我的时候府里已接近全黑,只剩下廊上墙角的灯。
“姐姐,这是大罪,要被禁闭闺阁的大罪。”我如鲠在喉,祈祷她不要将对陛下的心思说明白,这样的话我还可以装作一切都不知道,一如既往地和她和开爽堂姐一起过日子。
“我明白,”她的眼睛里溢出哀愁和不得已,“可在一桢城我撞破了王公子的计划。他说他和信中的那位后妃是青梅竹马,早已私定终身,只是因为后妃父亲的一家之言惨遭分离。最主要的是当日我在一桢城城南小巷里见到他时他是在向外商购买武器和粮草。”
我震惊不已,一介籍籍无名的商贾居然动了造反的心思!我的背脊一点点冒出寒意。
“大恒再也经不起人心分崩了,”益华堂姐握紧我的手,十分坚定,“那位后妃,就是他的条件。”
我敏锐地反问:“什么意思?他让你把后妃从皇宫里带出来?”
益华堂姐缓慢点头,似乎脑袋有千斤重。
“他怎么会这么相信你?就这样答应了你?”
益华堂姐摇头,道:“我告诉他,一旦起兵,宫里一定会想办法处置了那位后妃,以慑天下。他为了保住那位后妃答应不轻举妄动。”益华堂姐说到这,眼睛里露出惆怅害怕:“如果不是因为他有份深情在,我临时想出来的计划不可能成功,也不能像现在一样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
“那姐姐如何打算。”我愁眉难舒,“贪欲是会成长的,人想要的只会随着被满足越来越多,根本没有人能克制住。很快,这些小道消息就满足不了这位狼子野心的王公子了。”
“梦楠,陪我趟宫。”
“你要去找皇后娘娘?”
“不,去找陛下。”
我惊恐摇头,上去扯住她墨绿色衣袖:“姐姐,你才刚被皇后猜疑不久,此时进宫只会让大家觉得你真的对陛下存有男女心思,想要破坏帝后笃真的感情。姐姐,不能去。”
姐姐的眸子灰暗下来。
天边的启明星变得更亮了。
“我想好了,”姐姐坚定地转身,回答我,“我去求陛下,放那位后妃出宫。”
我跟随姐姐进宫,作为没有私相授受的人证。
我冷眼看着华服玉冠的陛下——衣着仍是旧日所见之衣物,衣下却非当时当日之人。
陛下答姐姐:“枫芜慧身上担负意义千万,足以影响庙堂和民心。我不能答应。”
我和姐姐跪在地上,看着陛下。今日,他冷情冷面,没有露出半点私情。如此,甚好。
姐姐不肯放弃,再次叩首请求:“陛下。您和朝廷赌得起,天下赌不起。还请陛下应允,放她出宫,止争戈于未起。”
少女双目莹莹:“陛下,情、便利与天下,我取天下。还请陛下记得当年民女的一饭之恩。”乱世中的冒险,通通被笼统地归为了年少时真切发生过一次的一饭之恩。
我的目光忍不住落在姐姐倔强的背影上,这算什么呢。那些无人见证的提心吊胆的时刻,那些想尽办法变卖了许多的金帛,那些被家人发觉后或打死或发卖了的老仆旧人,都算什么呢?仅仅是一饭之恩吗。
我期望陛下不要答应,如此,这一饭之恩在日后能成为更值钱的筹码。
陛下低眼与姐姐对视,长久且翻涌着隐晦爱意。
姐姐心思都在争论上,没有发觉。
“好。如你所愿。”
陛下转过身。
姐姐笑了但不敢笑得太多,俯地叩谢。我能听出姐姐声音里的如释重负和满足。
我仍然在看着陛下。我不知道此刻他心里在想什么、会不会感到伤感。但可能不会吧,毕竟他是皇帝。俗话都说了皇帝是冷血的,是没有感情的,是阴冷的毒蛇、狠毒的老虎。
“民女,”
我疑惑地循声看过去,只看见益华堂姐直挺挺的瘦弱背影——来之前并未说还有别的事啊。
“请陛下赐婚。”
我震惊地张开嘴巴,下巴都要脱落。
“姐姐!”我忍不住喊出声。
“放肆!”姐姐呵斥道,“陛下在此,怎么失了规矩!”我悻悻请罪,陛下说无妨。
“请陛下为民女和银家长子银旌疏……赐婚。”
陛下没有立即回答,他缓步走到石桌旁,右手撑着光滑的石桌坐下,很久之后才听到他问:“季将军可知这桩婚事。”
“不知。”
“为何是他。昌平城里大好男儿多得是。虽不都能足够配你,但也比银家这位长子好很多。”
姐姐低下的头抬了起来,目光坚定,仿佛真的下定了决心非嫁给银旌疏不可。
可陛下并不满意,他说:“回答我。”
“陛下少年时不曾和他来往,自然会误信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