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真大胆,”我冷笑,“这不是在打陛下和大主姬的脸吗?”
“可又有谁敢管呢,”侍女眨着眼睛,努力给我说道想以此为我解闷,“陛下即位后就大赏了季家,大主姬娘娘也亲自赏了这位季家大小姐,虽然说季家的权势比不上那些和陛下主姬浴血杀伐过的,但也是如今的大红人。安抚条例下来后,季家小姐还是不肯撤,早就被人告了上去,但听说陛下当庭就驳回了,还训斥了那些告状的人。现在换谁谁也不敢管呀。”
布施摊位前我喊停了马车。
那位季家小姐穿戴朴素,只带了两个通透的宝石耳坠。
“益华小姐,”我堆上笑,“竟然这么巧啊,我们在这里遇见了。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季益华的袖子被淡绿色襻膊束起,她从面前繁忙的粥摊直起腰,而后莞尔一笑,将手中的大勺递给身边的妇人,从侍女手中拿了手帕,边擦手边走到我跟前。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气质清雅,眼眸中藏的情绪说干净不算干净,说污糟又实在比杨家的人干净太多。
“柳夫人,”她的目光缓缓落在我的孕肚上,“又去城外寺庙为柳大人和孩子祈福了?”
我尴尬地笑笑,应下:“夫君在桃源遇险,我心中总是忽上忽下的,再加上最近肚子里的孩子有些不听话,就特意去了一趟。”
她温和的笑容更甚:“妹妹不懂这些,不过多诚心祈福,上天总是会多眷顾些的。姐姐嫁入柳家后就喜欢去祈福,按理说礼佛之事我是插不上话的,不过姐姐日后去寺庙还是戴上帏帽挡挡烟尘的好,对腹中胎儿、对姐姐自身也是有益。”说着,她边招手唤来一直拿着她帏帽的侍女。
她将帏帽转交给我:“这是陛下亲赐的,我戴了没两日,如果姐姐愿意收下,也算是在帮妹妹积德。”
我的脸微微白了。
陛下亲赐的东西哪能随意送人。季益华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我接了过来,行礼:“还请妹妹帮我谢谢陛下。”接过帏帽就如同接过一个烫手的红薯,我的眼睛不自觉地躲闪:“我今日有些不舒服,先行回去了。”话毕,等不及侍女来扶,我就急急地往马车走。
直到马车开动,季益华还站在原处目送,嘴角带着浅得只有一丝的礼节式笑容。
掀开窗帘,终于看到她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马车的看不见的位置。
长吁一口气。
侍女有些欲言又止地提醒:“夫人您这是怎么了?需要请医官吗?那是季家小姐,我们突然说不舒服要走怕是会起莫须有的猜疑。”
我冷哼一声,心神稳了很多:“还怕多起这一份猜疑吗?”
侍女明显没听懂我的意思。我也不再理会,偏过头去,良久,我才不情愿地开口:“请之前的大夫来便好。相熟我不会紧张。”
我拿过了帏帽,戴好了下车。
夜晚,姐夫喝得烂醉,跌跌撞撞走进我们的房间,看着我的眼神里充满痛苦和怨恨。我怕他说出不该说的,立即让侍女领着其他人下去并把住了外间门房。
他的手抚在我的脸上,一如未去桃源的温暖宽厚,嘴上却字字诛心:“为什么狠毒之人能拥有这张脸,真正的良善之人却只能活在面具之下?”
我自知理亏,任他发疯。
直到——“你姐姐为了保护你死了,你怎么一滴泪都没有?”
他失望地收回在我眼角滑过的手指,颤抖着手不敢相信。
要怎么为姐姐哭呢?
我也不知道。
在我被关在杨家作人质的那些岁月里,我不能成为杨清涓,只能成为杨清澄的替身。她在外腥风血雨、经历万千,我坐在围屋的地堂里仰头看一成不变的月亮、狭小的天空。
十岁之前还常常见到她,十岁之后她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十三岁的时候,她嫁人了,嫁人之后更是一两年回不来一次。我从来不敢对家主们发问,唯一一次壮着胆发问,是问家主我十五岁的时候是不是就要出去执行任务了,家主如看着一条流浪狗一样毫不在意地回答:“不会,除非你姐姐死了,否则你永远都要待在这里。”
姐姐嫁人后,我的境遇比从前更惨烈,伤痕不断、毒打不断,为了让我能达成和姐姐一样的身材皮肤小动作,我继续被喂下了无数不知来历名字的药;为了让姐姐不沉迷于大恒帝都的温香暖意,我被无数次的虐待,他们以此控制担心我的姐姐。
姐姐嫁人后的第一个新年,虚弱的我趴在地上、透过门缝看外面孩童玩鞭炮,听着耳边的欢声笑语,感受自己的奄奄一息。我不知道自己该怎样撑过去,但我知道我想活着。
可时间太漫长。
很多次我都恍惚看见姐姐长出了第一根白发,等身上的疼痛稍微缓解一点,家主又命人端来了苦涩的新药。
我从